第86章(2 / 3)

晚些時候向勇從飯店裏帶回一大鍋紅燒羊肉,說要給受了委屈的刑鳴好好補補。刑鳴那時候偏瘦,偏偏越瘦還越不愛吃肉,尤其羊肉,一碰就過敏,渾身都起血紅血紅的小疹子。飯桌上,向勇把向小波伸向羊肉鍋的筷子打掉,厲聲教育:居然欺負弟弟,罰你今晚不準吃飯!

向小波盯著紅燒羊肉直流口水,向勇對饞嘴的兒子視之不見,反給刑鳴夾了一大筷子。

刑鳴微笑著說謝謝,悶頭就吃,狼吞虎咽。

他說過自己吃羊肉會過敏,還不止一次。但向勇一直記不住。

真正愛吃羊肉的是他親兒子。

再晚些時候,向勇以為刑鳴已經睡了,便悄悄把鋨得隻能睡覺的向小波拍醒,把晚飯時吃剩下的羊肉熱一熱,父子倆你一口我一口地一起吃了。

刑鳴其實沒睡,身上瘞,睡不著。他蹲坐在床的一角,抱著胳膊抓瘞,抓得胳膊上一條一條的血道子。他隔著門也能聞見那股濃重的膻味,更瘞了。

他覺得這股羊肉膻味特別惡心。

所以後來他也想了個法子惡心他們一下。

刑鳴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戾氣是很重的,仿佛頭頂角杈渾身帶刺,誰遇著誰倒血黴。他對向勇有愧疚,連帶母親那份一起承擔了,向小波如果能承歡父母膝下,興許不會變得那麼混賬?

刑鳴看見向勇憂心忡忡地過來,猜想是聽見了自己方才與向小波的對話,擔心親兒子的生命安全。

刑鳴寬慰繼父,說我唬他的,記者沒向賭場的人泄露他的身份。我也不知道這麼說能管多久,但至少這陣子應該不敢再去賭了。

向勇搖搖頭,說你媽要走了,這周末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吧。

刑鳴不願意與唐婉同桌,找個借口:“周末還有工作,可能沒時間。”

向勇已經老得沒法看了,但以前在唐婉母子跟前的那點卑微怯懦倒沒了,他一意孤行:“先回來吃飯,吃完再去喝點小酒。就咱們爺倆,有些事情早該告訴你。”

向勇打算跟自己說什麼,刑鳴心裏隱隱有些預感。

當年刑宏因言獲罪,身為配偶的唐婉不可能毫不知情。隻是那麼多年來她閉口不談,也不允許旁人開口。

張宏飛那裏剛有勤靜,人就被調走了,一個臨近退休的老獄警還跨省調勤,很反常,這敵我形勢也就很明顯了。他爸當年沒來得及揭發的領導至今仍在臺麵上,而且還離他不遠,一直虎視眈眈。

沒跟前女友分手的時候,他們去看電影《趙氏孤兒》。刑鳴不太喜歡去影院,嫌爛片紮堆好片卻進不了院線,但他特別喜歡這個故事。

二十年後,遭滅門之禍的孤兒遣子長大成人,終於手刃仇人,一雪舊恨。

多麼快意恩仇。

女朋友跟離場的觀眾都在吐槽,陳凱歌是越來越不行了,本子不行節奏不行氣韻不行,還扯什麼哲學思考人文情懷,扯犢子吧你。

也就刑鳴看出,這是一部挺簡單的勵誌片。

如果這樣的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呢?他隻能想到四個字,笑慰平生。

刑鳴在距明珠園兩條街的路口站著,盯著街對麵一家便利店,有不算相熟的同事經過問他是不是等人。

刑鳴麵上點頭,心裏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誰。

虞仲夜沒說今晚來接他,但下午告別時還下了指示,這個周末務必去臺裏準備臺慶晚會。

刑鳴回憶起虞臺長說的那聲“喜歡”,又將虞臺長前後表現對比看了看,覺得這話似乎也值得信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