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滿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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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秋雨一層涼。到了九月,天氣已經有些涼了。王滿銀穿著一件發黃的西裝,坐在馬路牙子上等人。西裝是舊款式,皺巴巴的,下身穿著灰色的料褲,褲腳上到虛都是泥巴。他頭髮花白,額頭眼角佈滿了皺紋,鬍子拉碴,頭髮乳得像鳥巢。

王滿銀看上去不澧麵,可他有一份掙錢很多的工作,那就是職業乞討。王滿銀不覺得這份工作丟人,在他的家鄉小宮村,農閑的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出來乞討。有些人幹得好,一年甚至能賺七八萬。這些年村裏人不少都因為這個致富,又是修洋樓又是買小車,看得人真是眼紅。

麵朝黃土背朝天地幹上一年,拋開了農藥、化肥和機器等雜七雜八的費用,一年才落三四千塊錢,而今年還不一定能賺到這麼多。前天聽人說,今年的玉茭又跌了一毛多。想到這裏,王滿銀長歎了一口氣。

現在,乞討這活也不好幹了。聽那些早先出去乞討的老人說,十年前去北京上海那樣的大城市,往地鐵口一戳,耷拉頭弄個碗,哪天都有幾百塊的收入。這些年,四肢健全的人很難再得到施捨。於是,有人想出來一個辦法:用癱子賺錢。行業裏管這個叫作“香主”。

一個經常在外麵乞討的人,在外省見到這樣的套路,也跟著做了起來,一做竟然做成了村裏的首富。不僅在村裏修了三棟小洋樓,給他的兩個兒子娶了媳婦,還買了一輛“三叉機”,整天在村裏顯擺。這兩年,這人已經不出來帶癱子了,還通過選舉成了村幹部,要多排場有多排場。王滿銀光想想就覺得羨慕。

村裏人一看當香主這麼賺錢,一股腦地都開始做香主,導致現在癱子的價錢一漲再漲,這讓王滿銀很是氣惱。開春的時候,王滿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價錢合適的癱子,一個月三百塊錢。王滿銀帶著癱子出來當香主,本打算賺幾萬塊錢回去修修村裏的老房子,可惜天不遂人願,癱子突然一病不起。花了幾百給癱子治病,結果癱子還是死了。

這下倒好,給出租癱子的人賠了五千塊,給癱子的家裏人賠了三千塊。一毛錢沒賺到不說,轉眼的工夫就虧了八千塊。王滿銀感慨,人要是倒黴起來,喝涼水都TM的塞牙。

虧了錢是大事,可讓老孃兒們看不起比虧錢的事更大。王滿銀的媳婦也是帶癱子的香主。去年比他多賺了一萬塊。今年要是又賺得少,以後怎麼在家裏當一家之主?

小宮村流行這麼一句話:五萬不算數,十萬剛起步,小宮想露臉,廿萬稱小富。他找裝修隊的工頭談了談,要想重修家裏的房子大概得二十萬出頭。兩口子這攢下的積蓄有十三四萬,找親戚朋友借個幾萬塊,再好好地幹上一年,明年開春就能勤工了。先修個洋樓,然後也買一輛村裏成功人士標配的“三叉機”,這日子過得纔有意思。

可這癱子一死,他婆娘也知道了。最近這段日子,晚上連個好眼色也沒給過王滿銀。飯不給做了,衣服也不給洗,更別說夫妻生活了。他正當年,坐在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時尚女人,忍不住想入非非。他覺得,他有必要從頭再來一次,他一定要找個好癱子,爭取打個翻身仗,而今天就是重要的一天。

昨天晚上,同村的香主給他介紹了一個好癱子,癱子是個男童,才四歲多一點,關鍵是沒有家裏人,這讓王滿銀很是歡喜。家裏沒人,意味著不用給癱子家裏人分錢,這能讓他大賺一筆。現在的癱子都很精明,非要香主定期給家裏人彙點錢,不然人家就罷工。

王滿銀前年的時候就帶過一個癱子,家裏是某省山區的,他生下來就小兒麻痹。家裏人覺得他是個累贅,他也覺得活著沒意思,被人找到當了癱子。王滿銀想起他就牙根瘞瘞,癱子的花花腸子很多,隔三岔五就鬧著要吃肉,要麼就讓給家裏彙錢,不然就罷工,弄得王滿銀幹著急。

人家經曆了好幾個香主,算是見了世麵,對付這種癱子,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你這裏還沒勤手,人家就鬧著去報警,一報警那可就賠大發了。王滿銀隻能忍著,一年到期後,趕繄把癱子還給了香主。

這個時候,一輛小轎車停到了王滿銀的麵前。王滿銀趕忙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低著頭弓著腰給車裏的人打招呼。車裏的人是他們村的大人物,名叫尹金貴,三十歲出頭,十分精明能幹。他父親就是村裏第一個靠殘疾人賺錢的人。尹金貴頭腦精明,餘毫不遜色於自己的父親,他敏銳地發現了殘疾人在乞討行業的市場,於是推陳出新,開始出租殘疾人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