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拜堂,林家嫁女則是六月二十一的晚上和六月二十二的早上宴客。

林家的來客不少,等宴客之後,已是進了子時了。林家處處掛著大紅燈籠,四處都是丫鬟們剪的雙喜字。林璟玉帶著語簫進了黛玉的院子,見黛玉的屋子裏亮著燈,黛玉正和王嬤嬤說著話。

雪雁上前給林璟玉打了簾子,讓林璟玉進去。“大爺”

走近了,林璟玉才看到原來黛玉正看著王嬤嬤數喜錢。晚宴的時候,作為出嫁女的黛玉要散一圈喜糖,散糖的時候,夫人貴女們憑著意思給些喜錢討喜氣。

“哥哥”

王嬤嬤見兄妹兩要說喜慶話,等語簫放下手上的楠木箱子之後,便和語簫退到了屏風外麵。

“當初你走路都還不穩呢,一晃眼卻也出嫁了。”

被林璟玉這話一招,黛玉心裏也湧出無限傷感,“哥哥——”

林璟玉仔細看了半晌燈火掩映下的黛玉,歎道:“仔細養了這麼多年,一不注意,就成了別人家的了。”

“不管我去了哪兒,我都是林家的姑娘。”

“以後去了別人家裏麵,行事說話都要仔細小心些,以後可就不像在家裏這麼自在。你是新客,便是雞蛋裏別人也要挑幾根骨頭出來。好在你婆婆身子骨不好,也沒那個氣力讓你立規矩。你嫂子雖說是遠近聞名的賢惠人,可成了妯娌之後,誰知道還像不像之前這樣長的,你新嫁進去,凡事多思量著些,先站穩腳跟兒了再說......”

林璟玉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總覺得心裏邊空落落的。見黛玉強忍著淚,林璟玉自嘲道:“罷了,就像是王嬤嬤說的那樣,早晚有這一遭。”

“怕不怕?”不等黛玉說,林璟玉又輕聲道:“別怕,萬事有我呢。”

林璟玉這話一出,黛玉的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當初母親逝去,父親為免她落一個無人教養的名頭,將她送到京城外祖家去。不知外祖母慈愛與否,不知兩位舅媽性情,不知幾位姐妹是否好相與,前路未知,她心中彷徨不安,她哥哥在夜色掩映下輕聲問一句怕不怕,然後說一句萬事有他。

明日便是他家婦,她不知能不能和夫婿琴瑟和鳴,能不能和妯娌和平相處,婆母好不好相與......

當初,她隻輕應了一聲。今夜......黛玉含著淚道:“不怕,我可是林家的女兒。”

“不怕就好。”

兩人相顧無言半晌,見黛玉淚眼婆娑,林璟玉笑了出來:“喜事一樁,卻惹了你不少淚出來。”

掏出鑰匙將匣子打開,匣子的最上層放著兩個瓷瓶。林璟玉將瓶子拿出來,“便是普通商戶人家的後宅裏都要起三層浪,更別說大家族裏的後宅。這是母親當年出嫁時外祖母交給她的,本該由母親交給你,現下也隻能由我轉交了。”

他外祖母是當家主母時,庶子庶女皆無。到了他母親嫁進林家,他父親便也隻黛玉一個嫡出的親生女兒。裏麵的是是非非,林璟玉不想多加評論。

黛玉冰雪聰明,瞬間便明了瓷瓶裏麵裝的是什麼,愣了一下堅決道:“我不要這個。”

林璟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是母親留給你的,裏麵的糾葛我們做子女的不好說什麼,你就當這隻是兩個普通的瓷瓶吧。”

將瓷瓶擺到桌子上,林璟玉拿出次一層裏收著的藥方:“你從胎裏便帶了弱症,這些年用兩位嬤嬤從宮裏邊帶出來的方子精養著好了不少。當初母親無比艱難才有了你,你以後......”

當初賈敏吃了無數求子秘方才懷上了黛玉,黛玉本就從胎裏帶了弱症,林璟玉唯恐她日後子嗣艱難。要不然,他也不會單單瞧上了劉濟源。劉濟源長兄劉嘉遠嫡出子女一大堆,庶子庶女也不少,黛玉過門之後,子嗣的壓力會輕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