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棠給紀檢打電話時,他正給蘇婉剝橘子,把橘絡都撕得幹幹淨淨。
酒店裏響起手機鈴聲。
“誰啊。”蘇婉咬著橘瓣,慢悠悠地詢問。
望著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紀檢心裏有種預感,覺得是魏棠打過來的。
果不其然,他剛說:“您好。”
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魏棠抽噎的聲音,“你們說帶我走的話,還做數嗎?”
“當然做數。”聽到她同意和他們離開月縣,紀檢難掩激動,喜上眉梢的他朝蘇婉憨憨一笑。
蘇婉微微揚唇。
卻沒了吃橘瓣的欲望,在他低頭時,把橘瓣扔到了垃圾桶裏。
沉浸在高興中的紀檢,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察覺到魏棠話裏壓抑的鼻音後,小心翼翼地問:“棠棠,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決然。
“那行,叔叔和媽媽現在就過來接你。”
“嗯。”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認真聽了一會兒,紀檢說:“那還有其他事情嗎?沒的話,我先掛了。”
“沒了。”
掛了電話,紀檢坐到蘇婉的身邊,攬著她的肩膀,“雖然不知道她出什麼事導致這麼快改變主意,但是結局總歸是好的嘛,我們沒白來。”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重重地歎息:“小婉,我會把棠棠當做親女兒看待的,珠珠有的,她也會有。”
”檢哥,你沒必要這樣。”蘇婉握著他的大手,眼底流露出一絲厭惡,笑得溫婉,“我何德何能這輩子能遇到你,你沒必要為了我,委屈自己。”
“傻瓜,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氣。”紀檢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滿眼都是幸福,“小婉也是你的女兒,我自然會視如己出。”
“我不委屈,白得一個女兒,我很高興。”
“雖然魏大東那男人爛泥一團,但是魏棠沒被他養壞,她和你一樣善良。珠珠的病……”提到紀明珠,紀檢變得有些低落,“盡人事,隨天命。就算結局往最壞的方向走,我也希望她每天都是快樂的。”
“我這個爸爸,會陪著她走到最後。”
紀檢四十五歲,出生在西北農村,外貌沒有西北漢子的高大粗獷,性子隨了江南水鄉長大的母親,樂觀和善。小時候家裏雖然條件不好,但和睦溫馨,一家人每天樂嗬嗬的。
但是命運多舛,他七歲那年,開貨車的父親出了車禍,人被貨車壓的模糊。家裏的頂梁柱一下子就坍塌了,母親即使悲痛欲絕,但很快便重新拾起生活的希望,樂觀地帶著他謀生。
九歲那年母親帶著他改嫁,後麵生了個妹妹。繼父待他像親兒子一樣,在重新組建的家庭裏,他拾回了失去的父愛。
十八歲走南闖北,背井離鄉。
二十歲,繼父和妹妹因為車禍去世。
倆任丈夫和女兒都意外離世,接連的打擊下,他的母親仍然沒有被命運擊潰,渡過一段時間的消沉,再次微笑地迎接明天。
而年輕的紀檢沒有母親的樂觀,親人的離世,給他的生活蒙上了一層薄紗,他更加珍惜與母親在一起的日子,潛意識裏害怕母親也會突然離世。
但命運就是這樣,怕什麼來什麼,二十五歲時,他的母親查出了胃癌。
晚期。
紀檢拿著化驗單,崩潰地蹲在醫院的牆壁前捂著頭,痛哭流涕地望著來來往往的患者。
那時候他靠著繼父和妹妹的賠償金,做了點生意,剛有起色。
為了給母親治病,他停掉了自己生意,把錢都投在醫療費上,但是,還是挽救不了癌細胞的擴散。
在母親離世前的一個月裏,因為多次的化療,她的頭發都掉光了,身體瘦的好像能被風吹斷,靠在病床上看著他自責地流淚:“要是我再有錢就好了,再有點錢,媽,是我沒本事。”
她頭頂光禿禿的,枯瘦的手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笑得慈祥,“沒事啊,這一天總會來的嘛。”
“你外公在我十一歲那年病死,我就明白了,人嘛,早死晚死都是死。”
“治不了就別在醫院耗著了,這裏陰森森的,每天都有人死有人哭,我不喜歡這,一天天都哭哭啼啼的,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我是笑著死掉。”
“別治了,你讓我死家裏頭好不好?”
但紀檢拒絕了母親放棄治療的要求。
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媽媽去死,哪怕媽媽在最後的十幾天裏,身體已經不堪負荷,癌細胞擴散至全身,化療後,疼得連笑容都掛不起了,他還是自私地奢求媽媽多陪自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