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八年夏末秋初。
蒼遙國以北有一關山,出了此關便是塞外,長河落日,黃沙漫天,不見城郭,有著的隻是一望無際的沙子。
若不是偶有那駝鈴聲聲與那行者遙唱那亙古未衰的歌謠,在迷茫中指引著迷失了方向的路人,給予一絲活人的氣息。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不論是失路之人,抑或是他鄉之客,出了這黃沙滔天,尚有人牽掛倚門日夜盼歸,不若她,人生至此,已是蒼老頹敗如飄零中的秋葉。她的餘生老死異鄉也未嚐不是種解脫,從今後,她的哭,她的笑,她的生,她的死,再也不會有人惦記,有人心疼。
“宮主,她已有三天沒有進食,屬下擔心她這身子熬不住。”妙齡女子年方二八,身姿窈窕,額上一抹彎月配飾,襯得一張臉清秀中帶著嫵媚,靈氣逼人,她畢恭畢敬侯在外表不甚起眼的素色馬車前,向著她的宮主請示。
車內之人並不吱聲,妙齡女子仍舊俯首,良久一聲輕歎中,簾子挑起,車內之人,正襟危坐,燦爛如天際紅雲一般的勁裝裹在玲瓏有致的身上,端的是颯颯英姿,可細瞧下,她的五官卻如九天之上的仙女,眉眼如驚世畫師耗神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那樣,娥眉彎彎若柳葉,狹長上挑的丹鳳之眼,一個波光流轉,便能教人沉醉其中,鼻子玲瓏小巧,唇是不點而朱,這是一個讓人嫉妒和羨慕的女人,可也是一個注定悲傷的女人。
“哀莫大於心死,這是人之常情。”宮主麵無表情,眉梢不動,這十來年,她的心悲涼如明月宮上空那一抹冷硬的皓月,雖銀輝滿地,可卻照不到人最苦最痛的角落。
“阿音,給她服下這個。”小小的白瓷瓶,能救的隻是她的命,卻救不回她的心,宮主閉上眼之前,想到的是明月宮裏從此又添了一個傷心人。
車隊繼續前進,過了下一個山坎子,就有一個堡子,說是堡子,其實也不算大,一堵一人多高的土牆圍城一個開闊的院子,隔著老遠瞧去,倒也是有模有樣。
“停。”阿音率先從馬車上下來,三兩個弟子跟在她身後,朝堡子裏走去。
明月宮出行,從來都是以群為首,一旦逢人皆以紗巾覆麵,這是慣例,堡子的掌櫃眼神甚好,隔老遠就瞧著著馬車熟門熟路地上前招呼。
“照老規矩辦。”阿音掏出一袋銀子遞了過去,掌櫃的了然於心,笑眯眯地吆喝著剛端著一盤包子經過的小二,兩人一起去了後院。
彼時正是晌午過後,日頭漸漸偏西,因著下了場雨,這熱氣也消退不少,是以前來歇腳的人不多,阿音以眼角的餘光掃視,皆是些行路人,並無異常,這才收回視線。
不多時掌櫃的就出來了,“弄好了,還是在老地方。”
阿音點點頭,“有牢了。”。
約莫半盞茶的時辰後,一行人棄了馬車改乘馬出了堡子,馬兒跑得飛快,很快就消失在視野的盡頭,掌櫃的看了眼天際,明明是晴朗明空,卻有一片烏雲侵襲。這天要變了。
關外比不上關內繁華富庶,卻也是自成一國,在這片黃沙掩蓋的大地上,有著兩股敵對勢力,一黑一白,一匪一俠,大堯幫以靠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為生,而傲天堡則以行俠仗義替天行道為旨,兩幫勢成水火,明爭暗鬥幾十年,幾十年下來雙方雙亡較大,誰也奈何不了誰,直到十年前,明月宮的成立,將這平衡打破,宮主南宮菲美貌出眾,方一現身輕易間就俘獲兩大領首,從此錚錚漢子便從死敵轉換為情敵,兩人不搶地盤了,改爭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