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季琉雙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清洗幹淨了。身下的床鋪柔軟、幹燥、溫暖。
他抬頭，對上尤斯熟睡的安詳麵容，才發現這裏早已不是當初那一間臥室。季琉雙起身，那條橫陳在他肩背上的手臂滑落到腰間，一瞬間的動作驚醒了尤斯。
男人睡眼惺忪，神情是從不曾流露過的溫柔慵懶——尤斯緊了緊手臂，啞著嗓子說：“還早，再睡會兒。”
身體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酸軟疲累，季琉雙皺緊眉頭，昨晚DO得狠了，身後鈍鈍得疼——不用看，肯定腫了。
即使是和十八歲的霍彥辰，他也很少這麼放縱過。季琉雙仰頭看著吊燈，後知後覺得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那個“戀人”了。包括“舅舅”。
尤斯又躺了一會就起床了，姿態懶散地給季琉雙套衣服，像是哥哥在敷衍妹妹的洋娃娃，臉上不複以前的珍重嚴肅，而是帶著一種暖洋洋的知足：像是曬飽了太陽的獅子，收起利爪，逗弄著還很稚嫩的、妄圖挑戰權威的幼崽。
季琉雙毋庸置疑就是那隻幼崽。
看著尤斯的笑臉，季琉雙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不知道尤斯為什麼這麼高興。或許是因為自己昨晚的馴順？
他們一同下樓，看到了攤在沙發上聽爵士的愛德華。
愛德華似乎醒的更早，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從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但是灰藍色的眼睛還大大的著。
季琉雙很快就知道為什麼尤斯這麼輕鬆了。
茶幾上放著一封燙金請柬，是攤開的。署名的位置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字，季琉雙隨意地掃了一眼，是季子懷。
少年垂下眼睫：“什麼意思？”
愛德華把手臂移開，對著季琉雙挑眉：“你舅舅請了很多人參與他在烏有博物館的私人展覽——叫《今朝》……是不是很有意思？”
尤斯倒了一杯茉莉綠茶放在季琉雙手邊。
金發男人嬉笑一聲，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賓客名單，和你曾經發送過拍賣會請帖的名單，完——美——重——合——”
*
不難猜。
連著幾個月不間斷的造勢和調查，季子懷順藤摸瓜找到一些沒處理好的小尾巴，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鄭亞秀和奧菲利亞會不會受委屈。
季琉雙眼神放空，發散地想著。——他自己並沒有發現，他已經逐漸失去了計劃剛開始那會兒的狠厲和決絕，他變得莫名其妙的溫和。就比如麵對愛德華或者尤斯時，季琉雙不再感到憤怒不堪或者是恐懼；聽到季子懷的名字時，不再有被背刺的惱怒後悔；想起鄭亞秀和奧菲利亞時，他的心境甚至沒有什麼變化——冷淡到可怕。
季琉雙以為這隻是偽裝，可事實上，隻是他進入了被【馴化】的第二階段罷了。
隨著節律被重新定義成24小時每一天，注射的C-19 頻率和濃度都開始變稀，季琉雙的身體開始感到不滿足——激素分泌減少、更容易感到疲憊和酸痛、連情緒都因為失去了關鍵化學物質的支撐，變得 懶怠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