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
“嗯……公事。”振興玩味的眼神,讓我立即修補話裏的漏洞。
“公事?”
“隨你”,我嘟噥著舉起白旗,放棄越描越黑的頑抗。
振興抿抿嘴角,驀地一笑,笑顏裏慣有的魅惑少了些許,多了開心,有如孩童般純然的開心。我隨手拿起一本冊子,預備敲下得逞小人的帽簷,裏麵滑落幾張照片,振興先我一步拾起,拿過冊子夾好,放到桌上,雙手用力按按,“等會兒我有個會,你忙了這些天,回去休整休整,陪陪庭葳,晚上我會早天回來。”
聽完迂回的通知,我摟住振興的肩頭,親親持重的麵孔,湊到耳邊道:“我會等你。”說罷,繾柔的笑意再也憋不住,緩緩至眼角唇間流出,照片是這幾日報社給我拍的,用於募捐宣傳。
相貼的身體,壓觸到我口袋裏硬硬的信件,想起還未跟振興說韻西一事,補充道:“我人生的啟蒙老師要回來了。”
柔情四溢的氣場有絲微的凝滯,我吻吻厚實的耳垂,柔聲解釋完,末了,猶豫著用征詢的口吻說:“我想,帶小葳一起去。”
振興微一思索,頷首道:“爹那兒我去說,安全我會……”
門外一聲報告,打斷話頭,振興喊聲請進,他的副官推門進屋,沒有回避我,直接大聲稟告:“報告副司令、少夫人,北京急電,日本中午東京一帶發生大地震。據說,八九成房屋倒塌,還發生大火,死傷無數。”
我震驚地問道:“那有沒有聯係到振國?振力那兒沒影響吧?”
振國在位於東京的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念書,振力則在廣島縣的江津島海軍大學學習。
副官回說電文未寫,振興接過電文看完,打開桌旁文件櫃,取出一份資料,“用司令的名義,給上麵之人發電,拜請他們幫助查明三少爺、四少爺的現狀。”
副官領命離開,我拿下書架上的地球儀查找廣島的位置,振興望著地球儀擰眉不語。二十分鍾後,副官轉回,說收到山本回電,江津島沒有受到影響,為防海嘯,學校已安排撤離。但東京都異常混亂,通訊中斷,無法查找振國。
右手食指撥轉幾下地球儀,望著飛旋的藍球思考片刻,轉視振興,“我先去安置完基金會的工作,然後動身回老家。”
振興努力在外為我倆的夢想打拚,看守好自家的後院,是我最基本的職責。振興揮手示意副官退出,按住旋轉的地球儀,一言不發。我的右手覆上振興的手指,“這兒離不了你,我這做兒媳的,理該如此。”
有力的手指反轉握住我的手,“韻洋,我媽要是有什麼不好的話……”
凡逢大天災,民間總脫不了迷信傳言,奉天也不例外,諸多流言中,便有一個是關於我的,說我是禍水,克死振中,引得藍家不寧,再嫁振興,害得大家同遭天譴。原本對我成見頗深的柳姨娘,聽到地震的消息,態度可想而知。我鬆鬆一笑,“放心,我能理解。”
我的眼仁,款柔堅定地印上幽深的眸子,長目合上,似將我的眼,眼裏的情,鎖進靈魂深處……涼涼的金屬領花貼緊我的脖頸,兩人像雙患難的鴛鴦,交頸相偎。短暫溫存之後,我放開眷念的身體,直身退後一步,後腳跟啪地並攏,“基金會的事,就拜托副司令多多費心了。”
重新上馬,手握韁繩瞭望長空,白雲似帆,乘風載來韻西臨別前夕句句鼓勵和囑咐,靜默片刻,輕叱一聲,打馬奔出督軍府。
作者有話要說:關東大地震是於大正12年(1923年)在日本時間9月1日早上11:58分時,發生在日本關東平原的地震災害,影響範圍包括了東京都、神奈川縣、千葉縣以及靜岡縣,又稱為東京大地震。死亡人數、失蹤人數:約14萬2千8百人(官方統計死亡者約105,385人)避難人數:190萬人以上,倒塌建築物:12萬8千棟,因火災燒毀之建築物:44萬7千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