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思難明(1 / 3)

光憑我的直覺一說,是難以完全說振興的。翌日,他便攜我返回奉天,說是電詢了靖仁,要住院全麵檢查,且懷孕初期,大人胎兒都有生命危險,不能大意。路上看了靖仁那篇長長的回複電文,裏麵唯一讓我暫時心安的話是,鑒於我不是先天性心髒疾病,不必急著貿然墮胎,先行觀察兩周,等春節過後,他親來查看,再做定奪。

振興一旦定下的事,很難有商討的餘地,從胎兒的安全考量,我順從地住進了醫院。振興怕我憋悶,搬來家裏的鋼琴、留聲機、收音機、書籍等消遣物品,將不算小的病房塞個滿滿當當。

與世隔絕的日子,蝸牛般地爬過四分之一。這日下午,我正在彈著肖邦的小夜曲,想要與遠處劈啪不絕的鞭炮聲抗衡,病房來了頭個客人,奉珠,因小唐的槍傷,我放了她三個月的假。

聊了聊彼此的情況,奉珠麻利地四處張貼起窗花年畫,“這個胖娃娃模樣兒喜興,就貼到您的床頭,這張鹿鶴桐椿貼到床頭櫃門上,您看成嗎?”奉珠嘴上問著,手腳沒閑,一眨眼兒,堆雜的房間,愈發的滿目琳琅。

見奉珠貼完手上的,又拆開一卷畫紙,不由失笑道:“行啦,再貼,我這兒就成年畫鋪了。”

“哪夠,大過年的。您呀,得多瞧瞧這些娃娃,那些費神費力的少瞧少弄。”

我合上琴蓋,起身瞥見琴頂上擱著的庭葳讀的故事書,無聲笑笑,現如今,費神的書根本到不了我的手上。走到床邊,望著牆上畫片裏的胖娃娃,目光放柔,右手不由自主移到腹部。

“夫人餓了嗎?那個楊家三少也是,我還從沒聽說懷了孩子不許多吃的,難得您沒害口,不吃胖點怎麼生孩子?偏二爺還都聽他的,湯裏的油腥子都讓人撇掉。”奉珠念叨著放下畫片,打開帶來的湯罐,舀出一碗雞湯遞來。

靖仁後來從心髒的角度,又補發了一份注意事項,說為了不增加心髒負擔,要嚴格限製蛋白質和鹽分的攝取,多吃蔬菜,控製體重。這幾日的飲食,都是振興先試吃看過定下的。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淡得幾乎沒有鹽味的湯,放下湯勺歎道:“往日不愛吃鹹辣,現在做夢都在嚼你做的醃辣椒。”

奉珠的眼珠兒瞪得老大,不信地問道:“您吃過?”

我點點頭,嘴裏滿是被那個鹹辣味勾出的口水。小唐愛吃辣,奉珠沒事就做上一壇子醃辣椒,出門在外時,常看小唐拿出一小瓶,加些在碗裏,曾嚐過一次,辣得喝了半日的白水,不知怎的這兩日竟老想著那個味道。

奉珠拿過湯碗,一勺勺灌進我嘴裏,道:“您還是夢裏吃吧,二爺為了放鹽的事,已經訓過幾回廚房的人,好像大夥兒是在給您下耗子藥。我去拿湯,她們抹著淚訴苦,都說那楊三爺沒安好心呢。按理說,二爺……”

快人快語的奉珠猛地停住嘴,收拾起碗筷,說振興吩咐不能久呆。其實,我知道奉珠截住的話頭是什麼,剛聽振興說起靖仁的意見時,我也是又驚又惱,自個羞於啟齒的事兒,竟露給外人,而且,還是曾經關係微妙,現又是對手的靖仁。後看了電文,方想明白,振興一是相信靖仁的醫術為人,二是知道,靖仁絕對會把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考慮。奉珠不解,是因她不知,男人與女人的不同,與對手競爭中,有時也會建立起一種相知相惜的情誼,那是種男人間的豁達。

話別的當口,房門砰地一下被推開,一個人影風一樣地跑到我的床前,指著手中的報紙,嚷道:“嫂子,這事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