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冕準備的馬車寬敞得很,再坐五六人都是綽綽有餘。
契苾咄羅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搭著話,而秦佩手中捏著鐵盒,淡淡看著窗外風景。
他們出洛京已有十日,轉眼便已過了潞州,再往北最多一月,越過陰山,便可到左賢王部故地。
“我契苾部便在原先汗國最南之地,自此往北直到娑陵水,所有的土地牛羊均為先王所有,少主你是不曾得見我汗國全盛之時。”契苾咄羅滿麵懷緬。
秦佩暗暗腹誹,所謂汗國全盛之時,不過是趁著內亂來中原邊境燒殺搶掠發點橫財罷了,如此蠻夷,哪裏懂得何為經世濟國,何為文治武功?
正在此時,一人縱馬上前,在馬車窗外低聲用突厥語請示,契苾咄羅一聽便喜笑顏開,轉頭道,“少主,木圖江已先行在朔州等候,而大部人馬正在陰山以北迎候少主。”
秦佩挑眉,“朔州麼?那也快了。”
契苾咄羅大笑點頭,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秦佩手中金匱。
秦佩算算時間,軒轅冕一行應當早已回京,納錦應和雍王一道被羈押;周蕪則和他們一起歸返漠北,此刻正坐在前麵那輛青紗小車裏——先前他向秦佩哀求想換回還在萬州牢中的兒子,被秦佩斷然回絕,後來便一直不冷不熱,看秦佩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怨毒。
秦佩掀開車簾,正是秋光蕭瑟,草木搖落。官道兩旁鮮有人煙,唯有一片密林。
“一路車馬勞頓,少主這陣子吃穿用度是委屈了些,”契苾咄羅笑道,“後日或許咱們就能到太原府,到時候找家上等的客棧落腳,聽聞太原的酒肆……”
“不必,”秦佩打斷他,“雖有朝廷默許,可咱們到底身份特殊,太原是重鎮,還是低調些好。”
“那……”
“不如便去汾州吧。”秦佩一錘定音。
不能去太原花天酒地一場,契苾咄羅雖有些遺憾,也還是應承下來。
汾州有山,名曰比幹;汾州有水,名曰無定。
商王無道,皇叔比幹空有玲瓏心竅,卻最終死於非命;
清波瀲灩,誰還能記得曾有五千貂錦少年在此奮不顧身,埋骨胡塵?
秦佩又瞥了眼道兩旁的密林,不動聲色。
客棧的窗紙上映著兩道人影,一著胡服,一著儒衫。
“你可曾見到金匱?”
“在那盒子裏,少主就算是沐浴就寢都不肯離身。”
“這可如何是好?這少主明顯心不在汗國,胡語更是一句不會,我們帶他回去,若是部眾不服……”
“哎,主要是木圖江死心眼,照我看,少主在中原時日太久,已經和漢人儒生無異,就算是回去繼承汗位,也不會有什麼作為。”
“更關鍵的是,他還和漢人太子親善,日後心也不會向著我們。”
“不如……”
“可是他手上那鐵匣裏不僅有傳位金冊,還有左賢王藏寶圖紙。”
“一旦到了朔州與木圖江會合,他就又多了一份助力,若是他能打開金匱繼承汗位,對我們未必是好事,何去何從還得早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