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房裏,丫環秋月正在給二太太梳頭,秋月是個和冬兒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她比冬兒略胖,一雙眼睛閃著不安份的光,滿臉的嫵媚。一件大紅的棉襖裹在她身上,把個胸越發顯得鼓鼓的。看見冬兒端著水進來大聲責罵道:“怎麼去了這麼老半天,做事老是磨磨蹭蹭的。總讓太太等你。”
“死丫頭,剛才在外麵和二老爺說什麼?你給老娘小心點,要你離二老爺遠點,別總在二老爺麵前狐媚子,小心揭了你的皮。二老爺呢?又到哪裏去了?”
“回二太太,二老爺說到綢緞莊去了。”冬兒一麵說著一麵身體抖的像篩糠,心裏一陣發虛。總覺得剛才那一幕被誰看見了似的,心裏越發忐忑。
二太太洗完臉對冬兒說:“去看看大小姐起來了沒有?今天天這麼冷要她別上學了,女孩子家家,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正經找個好婆家才對呢。”
冬兒從二太太房裏出來,走出西院,穿過由八仙石磚鋪就的甬道,轉過一座假山,就到了大小姐住的東院,剛進院門就看見大小姐的丫環小竹在院子裏給忍冬澆水,因為大小姐很喜歡忍冬和雲南黃馨,所以滿院子都種著同樣的兩種花,在寒冷的冬天隻有大小姐院子裏是一片花海,忍冬花的白色白得透明,就像是用蠟染過一樣,厚重且很有質感,在寒風中飄浮著淡淡的香氣。雲南黃馨的花黃得耀眼,花瓣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粉,就像嬰兒臉上的一層絨毛。小竹抬頭看見冬兒,馬上放下澆花的壺,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臉上閃著稚氣的光,拉著冬兒的手笑著說:“冬兒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啊。”
“二太太要我過來給大小姐說一聲,今天天冷要她今天不必上學了。”
“母親怎麼這樣啊,我偏要去。”應聲出來一個清秀的十五六歲的小女孩,齊額的劉海,粗粗的長辯子垂在腦後,忽閃著一雙眼睛,眼睛裏透出堅定的光。也許是由於激動,臉上紅撲撲的。她穿著滾邊粉紅綢緞窄褃小襖。淡蘭色緞麵棉褲。緞麵滾邊棉鞋。手扶門框站在門口。在寒風中不經意打了個寒顫。
“大小姐,快進來,小心著涼。”丫環小蘭在屋裏喊著。“小竹,是不是冬兒來了,怎麼不讓她進來坐,站在外麵小心凍壞了。”
“哎,知道了。”小竹答應著。拉起冬兒的手一起進到裏屋。
大小姐明琴回身進到裏屋,拿起放在床上的雕毛披風往身上一披胡亂用手係了,把放在桌上的書用雙手抱著,像一陣風一樣出了屋,小蘭在後麵急忙喊著:“大小姐慢點,哪裏就急在這一時呢?”
冬兒回轉身對小蘭和小竹說:“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二太太還等著我呢?”
“二太太房裏不是還有秋月在伺候著嗎?你也該偷空清閑清閑啊。”小蘭笑著說道,一麵倒了一杯茶遞到冬兒手裏,“快拿著,暖暖手,外麵怪冷的,怎麼不要秋月來啊,我總看見你忙前忙後,而秋月隻會討乖。”
接著她壓低聲音湊到小竹和冬兒耳前悄聲說:“我昨天因為在院子裏玩,把我媽給我的一塊玉掉了,晚上想起來去尋,等我尋著了撿起來準備走時,你們猜我看見什麼了?我看見秋月偷偷進了你們二老爺房裏。我嚇的急忙躲在假山後麵,等他們熄燈了我才敢偷偷跑回來。”
冬兒說:“不會吧,我看他們在人前沒什麼啊,沒什麼眉來眼去啊。”
“就隻你和二太太不知道,你沒看見秋月那風*,在我們麵前人五人六的,還不是仗著二老爺寵她。要不然她怎敢老是欺負你啊,不過這件事你們可千萬別和任何人說啊,如果二老爺和二太太聽見什麼風聲我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知道了。”小竹忙不迭地點頭,卻是一臉迷惑。
這時冬兒站起身來說:“我真該走了,要不然又得挨罵了。”
“你可得提防著點秋月,有空多到我們這裏來玩,我們大小姐待人可好了,她從不把我們當下人看。以後有空多來,我有好多體己話要和你說啊。”小蘭一麵說著一麵接過冬兒手裏的茶,“哎,冬兒,等一下。”
小蘭回身對小竹說:“去把昨天大小姐給我的藕粉桂花糖糕拿來,我昨天隻吃了一個,今天是要給你拿過去,讓你也嚐嚐,你來了就讓你帶回去吃吧。”
一會兒就看見小竹用紙包著幾塊糕雙手捧著走過來。她遞給冬兒,冬兒打開紙,拿出兩個給小竹,“你都拿去吧,我們都吃過了,大太太給我們小姐送來的,小姐就給了我們一點。你都拿去慢慢吃吧。”冬兒見這樣,隻好收著,連聲謝過,一經去了。
明琴急急忙忙跑到南院,進到她哥明慧房裏,看見她哥哥明慧穿著一件玄色緞麵的棉長衫,白淨的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裏拿著個暖爐,正座在桌旁看書。她跑過來拉起明慧讓他拿上書就走,明慧一向知道他妹妹就是這樣一個急性子,也不便多說,和她一起來到他們母親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