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於方語然來說,不過是暑假前的最後一天——對於幼兒園的小孩子來說放假與不放假沒有表麵區別。
她照常坐在黑色的勞斯萊斯裏盯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路經市中心的最大的酒店時,她急急地叫停車。不等司機阻止,她已消失在車來車往的大街上,風中隻留下一句:“我去找媽媽,你先回去吧。”她還記得昨天在林伊工作台上翻到的酒會請柬,因為紙質的華麗而悄悄記住了酒店名稱。
與酒店相鄰的是一個較大的公園,裏麵有不少遊樂設施,對於小孩子來說是吸引力極大的物品——尤其是方語然。
夏蟬開始蠢蠢欲動,偶有一兩隻迫不及待地展亮了歌喉。白色的木馬旁有一個小男孩,而木馬上騎著一個小女孩。暮光斜射在他們身上,照亮了金發女孩大海般幽深的藍眸,黑發男孩背向而立。方語然嘟著嘴,心裏有小小的嫉妒,那個女孩怎麼比我還像公主啊。小孩子家心裏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又被其它的玩具吸引了。
夜風吹過激起身上的雞皮疙瘩,方語然才想起要找林伊的事情。而那兩個小孩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似的,手拉著手向酒店的方向奔去。果然也是貴族小孩,方語然一邊想著一邊跟上他們的腳步。
商業性的聚會沒有請柬就不能進去,最終是在那兩個小孩的“帶領”下,方語然才得以從另一間相鄰的會場,穿過間隔兩個會場的屏風到達目的地。
由於養尊處優緣故,方語然圓鼓鼓的身子經過不懈地奮鬥才“衝破重圍”,等她再看時已經失去了那兩個小孩的蹤影。來來往往的紳士與淑女絲毫沒有注意會場裏的三個不速之客。
五歲的小孩根本不懂大人間的明槍暗箭,她好奇地在會場內像魚一樣的穿梭。從來沒見過的氣派大廳,戴著亮得刺眼的首飾,麵露商業式微笑的女士,穿著筆挺的西服,沉著應對的男士。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自然,卻又是那麼的生硬客套。
直到肚子不滿地抗議,她才撅著亮晶晶的嘴唇注意起一旁的餐桌。餐桌上的甜點主食滿滿當當,不是是否因為燈光效果以及紅色桌布,那些食物在方語然眼裏看來都美味可口極了。在確認沒有人會介意她進行“不浪費食物”行為後,她安心地左手一塊蛋糕右手一杯橙汁吃得不亦樂乎。
“你是誰家的小孩?”正在她坐在紅色的桌布旁左右開弓時,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在耳邊。
手臂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她抬起與母親一樣的栗色眸子,看見一個英氣逼人的男人,在男人寶藍色的眸子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
“我是來找林伊的。我叫方語然。”她低下頭囁嚅著,生怕這個男人會粗魯地拎著她的領子扔出會場。
“你說,你叫什麼?”男人停頓了一會兒,像是詢問更像是確認。
“方語然啊,你認識林伊不,她是我媽媽,我來找她回家。”方語壯著了膽子問他,胖乎乎的小手比劃著。
海水般的藍眸起了波瀾,劍眉蹙在一起。波瀾愈來愈烈,半晌,他悠悠地歎了口氣向她伸出手,說:“我帶你去找她。”
世上沒有什麼比舊情人帶著自家女兒出現在自己麵前更有衝擊性了,林伊很明顯是被震撼到了。
“你還好嗎?”
“你覺得呢?”
“對不起......”
多年的默契不需要語言,隻是目光的一個碰撞,就仿佛能了解對方的心聲。在方語然眼裏,他們不過才對視幾秒而已。
“謝謝。”林伊率先開口了。
方逸有些怔愣。你見過舊情人相見男方道歉女方說謝謝的嗎?
不等他回過神來,林伊已然拉著方語然轉身離去。“再見。”清亮的聲音透過窈窕的背影進入他的耳朵。
謝謝,謝謝你曾經愛過我,謝謝你依然記得我。
再見,再也不見,生死相忘。
林伊想,她應該是放下了吧,那些五年來消散不去的執念,與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的那份感情。
隻是偶爾回想起過去的時候,她還會覺得一絲酸澀。但是——
“媽媽,媽媽,今天在幼兒園我因為積極回答問題得到一朵小紅花了呢!”
“那真是太好了。”林伊笑著回答。
生活還在往前走,而支撐她走下去的是她最摯愛的寶物——方語然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