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論“詩可以玩”
記得“文革”那些年,每到臘月三十晚上,小城之中,一幹趣味相投的年輕人就會聚集到一位朋友家中猜謎--自製互猜。一間陋室坐滿了人,卻經常是寂靜無聲,大家坐著苦思冥想,狀若老僧參禪。隻要有人猜中了,室內便一片歡笑。在那個沒有“春晚”的年代,著實填補了一下精神空虛。
對謎語的愛好來自童年。謎語與詩歌相通,古人詠物詩講究不犯本位,多數可作謎語看--如唐詩名篇中的虞世南的“垂糸委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借秋風”(《蟬》),就可以看做一則謎語,詩題就是謎底。我最得意的自製謎中有兩條與唐詩有關,一條是“八月秋高風怒號”,謎底為“茅以升”,釋為茅草因此飛上天。另一條是“桃花潭水深千尺”,謎底為“無與倫比”,釋為不及汪倫。
一切藝術都含有幾分遊戲的意味,詩歌亦然。由詩歌派生出的文字遊戲很多,如酒令、詩鍾、聯句、步韻等等,不一而足。在孔子的“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之後,還可以加一句“詩可以玩”。《紅樓夢》對詩的玩法,有詳細記載。如第三十七回“秋爽齋偶結海棠社”,姐妹們結社作詩,先定規則,推出裁判,以便分出輸贏。
李紈道:“方才我來時,看見他們抬進兩盆白海棠來,倒是好花。你們何不就詠起他來?”迎春道:“都還未賞,先倒作詩。”寶釵道:“不過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見了才作。古人的詩賦,也不過都是寄興寫情耳。若都是等見了作,如今也沒這些詩了。”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韻。”說著,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詩來,隨手一揭,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遞與眾人看了,都該作七言律。迎春掩了詩,又向一個小丫頭道:“你隨口說一個字來。”那丫頭正倚門立著,便說了個“門”字。迎春笑道:“就是門字韻,‘十三元’了。頭一個韻定要這‘門’字。”說著,又要了韻牌匣子過來,抽出“十三元”一屜,又命那小丫頭隨手拿四塊。那丫頭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塊來。寶玉道:“這‘盆’‘門’兩個字不大好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