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談 江山代有才人出·時序(20)(1 / 1)

玩詩,也是一種競技,要靠訓練和技巧,還有臨場發揮,寶釵說:“不過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見了才作。古人的詩賦,也不過都是寄興寫情耳。若都是等見了作,如今也沒這些詩了。”這就是經驗之談。除非題目出到了笆簍裏,一限題、二限韻,靈感都不知躲到哪兒去了。無怪唐人好詩都不是應試之作。稍可稱道的應試詩,錢起《湘靈鼓瑟》有兩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祖詠《終南山望餘雪》則是違了規,沒有寫完的一首斷句。

立題、限韻就不能寫出寄興寫情的好詩?話可不能說得太絕對。這要看題目能否使作者“觸電”,能不能調動他潛意識中的儲備。《紅樓夢》第二十八回寶玉在馮紫英家,即席作以“女兒?悲愁喜樂”為題所行的酒令,最後兩句--“女兒樂,秋千架上春衫薄”,真是好詩。本來,這題目就是寶玉平時最留心的,所以探囊取物,詩如宿構。

有的人才思敏捷,聯想豐富,總能從別人熟視無睹的尋常事物和生活現象中,發現不平常的意思。他能為一片落葉寫一首詩,為一隻昆蟲寫一首詩,能指物作詩立就。宋代楊萬裏就是這樣的人。陳衍《宋詩精華錄》選其詩五十五首,僅次於蘇軾,超過了王安石和陸遊,說明陳衍偏愛這樣的才能。我高中時代的語文老師雍國泰,也具備這種才能。翻出一張老照片,就有詩:“一紙欣然見舊容,青年負氣出隆中。若非先帝有三顧,諸葛沉淪與我同。”貼到網上,都說是好詩。看到別人的姓名,覺得有意思,也可以寫一首詩:

學理從文情意真,閑吟一卷叩詩門。

杏壇總是向陽地,桃滿春原李滿林。(雍國泰《寄李滿林》)

既切合別人姓名,又切合別人教師的身份。我曾把這首詩編進一本詩文集中,沒想到編輯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將最後一句擅改為“桃李滿園春滿林”,把我氣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