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琤是被濃烈的血腥味擾醒的,入目是深深淺淺的紅,刺激著視線。
悠悠然掃視了一圈,算得上富麗堂皇的宮殿裏滿是殘肢斷臂,燭影搖曳間。
玄琤自地上起身,突如其來的記憶讓他身形一滯。
“碎月閣?”
自己是碎月閣閣主,這下是被仇家滅了。歎了口氣,撚著雪白的發絲,清理著記憶。
碎月閣是江湖一大門派,但行事實在孤僻偏執,怪就怪閣主是個什麼樣的人。玄琤理了半天,這個世界的自己還真是自己,幹笑一聲。
是自己能幹出來的事。
雖然被滅門,但實在是不知道仇家是誰,不多想也應當是眾多與自己結仇的門派聯手做的吧。
血液橫流,自己身上倒是幹幹淨淨。踹了踹地上的屍體,已經僵硬,再聞空氣中血腥味中似有似無的腐爛味。
死了大概一天。
倒好,被滅門,自己這個閣主屁事沒有,反倒活生生的。
雖然玄琤不知道自己到的這些世界究竟有什麼共同點,但帶有記憶的世界裏,自己來之前曾發生的事情也確實與自己行事契合。
倒是奇妙。
因著討厭血腥,蘭青色衣袖掩住口鼻,走出大殿。
外麵倒是幹幹淨淨,沒有屍體,或者說連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玄琤回頭看了滿殿的屍體。
“死的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啊。”
江湖嘛,風起雲湧的,被滅門都是小事,能逃離死亡就逃離死亡。
碎月閣算是徹底碎了個明明白白。
稍微適應了這裏自己所具有的武功,還頗新奇。
玄琤踏著江麵,腳尖一點便立在一杆浮竹上。
霧凇沆碭,是冬季,但自己不覺得冷。
玄琤新奇的看著四周,這樣的好風景他很少見,縱使曾經在棲山也未見過。
兩側的山壁高聳入雲,霧氣繚繞,還夾雜著點點細雪,好在離開和鬼城一樣的碎月閣時捎了頂幃帽,不然怕是會被雪浸得透。
那種心痛的感覺難消,玄琤迫切的想在這裏也找到他。
江湖上,無名無姓無臉便是好偽裝,恰巧他這個碎月閣閣主從未有人見其真容,聞其真聲,曉其真名。
甚好。
離時也換了衣裳,走在大街上與富貴家的公子無甚區別。
金的袍子繡著銀的錦鯉,腰白玉之環,身側的佩劍長而細,雪白的劍鞘墜著流蘇,乍一看還以為真是裝飾。
玄琤早便試過,削鐵如泥。
餓了可沒辦法,推門入了一家酒樓,小二便迎上來,“公子您要點什麼?”
玄琤摘下幃帽,對小二展展笑顏,“一壺酒,再隨便上幾個小菜。”
小二看呆了也不知移開視線,玄琤便轉身坐在無人的桌椅上。小二這才回神來一溜煙跑掉。
這裏是夕褚樓,夔城最出名的酒樓,也是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當然不乏富商在此。
夕褚樓的琴師的技藝可謂是頂頂絕。
玄琤側耳悄悄聽著旁桌人談話。
“你聽說沒,碎月閣被屠了。”
一圓臉絡腮胡背著大刀的人說道。
“怎麼不知道,江湖上少了禍害。”
刀疤臉這麼說,
“不過你知道是哪些幫派做的嗎?”
絡腮胡搖頭,“看陣仗我覺得起碼會有三四個大幫派吧。”
“碎月閣要是早點收手就沒這麼多事。”
“是……”
“……”
基本上這裏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談論碎月閣的事,不過有一個人說得好。
“不知道碎月閣閣主死沒死,江湖上可沒人見其真容,要是他沒死那還不是能成為一方禍害。”
玄琤拉扯嘴角,雖然他承認“自己”做的事的確有那麼一點點慘絕人寰,但哪兒能是禍害。
不就是養死士,煉藥人,販人口,派殺手,看錢不看心嗎。
確實有點禍害。
小二端著菜來,“上菜咯。”
放下又吆喝著接待其餘人。
玄琤隻先將酒倒出來品了品,好辣。
皺眉放下酒杯,酒液確實清冽也確實是好酒,隻不過這樣的酒他喝不慣。
這就和曾經韓侑給他喝的翻寒酒一樣辣喉。
“空腹喝酒不好。”
陌生的聲音傳來,玄琤抬頭。
這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