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修身篇(7)(2 / 3)

【譯文】

澄弟左右:

沅、霆兩支軍隊裏出現瘟疫,到現在仍然摹延。寧國所屬地區,軍民相繼死亡,路上到處是餓死的人,河裏屍首生了蛆,蛆往往爬到船上,河水和井水,都不能吃。有能力的人,在幾百裏以外,用船裝水吃。汙穢的氣味使人掩鼻,十個倒有九個生病,真是天地間的大劫難、行軍打仗遇到的奇苦啊!

洪容海投降後,他的黨羽黃、朱等又叛變而去,廣德州既得又失。金柱關經常有敵窺伺,聽說近已增到三、四萬人,是深為憂慮的事,我心裏懸念的,就是這兩個地區。

我身體平安,隻是不能多說話,稍微說多幾句,就精神不振。公事積壓很多沒有辦理,恐怕不可避免會貽誤工作。弟弟身體也不好,總要好好靜養。不要買田園,不要管公事,我囑咐你的,這兩句話罷了。盛時常作衰時想,上場當念下場時。富貴人家,不可不牢牢記住這兩句話。(同治元年閏八月初四日)

致四弟·與官相見以謙謹為主

【譯文】

澄弟左右:沅弟金陵一軍,危險異常;偽忠王率悍賊十餘萬,晝夜猛撲,洋槍極多,又有西洋之落地開花炮。幸沅弟小心堅守,應可保全無虞。

鮑春霆至蕪湖養病,宋國永代統寧國一軍,分六營出剿,小挫一次。春霆力疾回營,凱章全軍亦趕至寧國守城,雖病者極多,而鮑張合力,此路或可保全。又聞賊於東霸抬船至寧郡諸湖之內,將國衛出大江,不知楊彭能知之否?若水師安穩,則全局不至決裂耳。來信言餘於沅弟,既愛其才,宜略其小節,甚是甚是。

沅弟之才,不特吾族所少,即當世亦不多見。然為兄者,總宜獎其所長,而兼規其短,若明知其錯,而一概不說,則又非特沅一人之錯,而一家之錯也。

吾家於本縣父母官,不必力讚其賢,不可力低其非,與之相處,宜在若遠若近,不親不疏之間。渠有慶吊,吾家必到,渠有公事,須紳士助力者,吾家不出頭,亦不躲避。渠於前後任之交代,上司衙門之請托,則吾家絲毫不可與聞。弟既如此,並告子至輩常常如此,子侄若與官相見,總以謙謹二字為主。(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譯文】

澄弟左右:

沅弟金陵一軍,危險異常。偽忠王率領十餘萬人,日夜猛撲,洋槍極多,又有西洋的落地開花炮。幸虧沅弟小心堅守,應該可以保全沒有可慮的。

鮑春霆到蕪湖養病,宋國永代理統率寧國一軍,分六營進攻,小敗一次。春霆不顧病休,急速回營。凱章全軍也趕到寧國守城,雖然病號很多,而鮑、張聯合作戰,這一路可以保全。又聽說敵人在東霸抬船到寧郡附近湖內,企圖衝出大江,不知道楊、彭清楚不清楚?如果水師安穩,全局才不至於決裂。來信說我對於沅弟,既然愛他的地,就要忽略不計較他的小節,很對很對!

沅弟的才能,不僅僅我家族中少有,在當今世上也不多見。然而,作兄長的,總應該獎勵他的長處,現勸他的短處。如果明知他錯了,一概不說,那便不是沅弟一人之錯,而成了我一家之錯了。

我家對於本縣父母官,不必去稱讚他的賢良,也不可去說他的不是。與他相處,以保持若遠若近、不親不疏之間為適宜。他有慶吊的事,我家必到。他有公事,須要紳士幫助的,我家不出頭,但也不躲避。他對於前任後任的變化,上司衙門的請求委托,我家不參與其事。弟弟這樣做了,還要告訴子侄們都這樣。子侄與官員相見,總以謙、謹二字為主。(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致九弟·述治事宜勤軍

【原文】

沅弟左右:弟讀邵尹詩,領得恬淡衝融之趣,此是襟懷長進處。自古聖賢豪傑,文人才士,其誌事不同,而其豁達光明之胸,大略相同。以詩言之,必先有豁達光明之識,而後有恬淡衝融之趣;自李白韓退之杜牧之,則豁達處多,陶淵明孟浩然白香山則衝淡處多。杜蘇二公,無美不備,而杜之五律最衝淡,蘇之七古最豁達,邵堯夫雖非詩之正宗,而豁達衝淡,二者兼全。吾好讀莊子。以其豁達足益人胸襟也。去年所講生而美者,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一段,最為豁達。推之即舜禹之有天而不與,亦同此襟懷也。

吾輩現辦軍務,係處功利場中,宜刻刻勤勞,如農之力穡如賈之趨利,如篙工之上灘,早作夜思,以求有濟。而治事之外,此中卻須有一段豁達衝融氣象,二者並進;

則勤勞而以恬淡出之,最有意味,餘所以令刻勞謙君子印章與弟者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