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修身篇(7)(3 / 3)

少荃已克筆太侖州,若再克昆山,則蘇州可圖矣,吾但能保沿江最要之城隘,則大局必日振也。(同治二年三月廿四日)

【譯文】

沅弟左右:

弟弟讀邵子詩,領會到他詩的恬淡衝融的趣味,這是你襟懷有了長進。自古以來,聖賢豪傑,文人才土,他們的誌趣雖不同,而他們的通達光明的胸懷,大體都一樣。以詩來說,一定要先有通達光明的見識,然後才行恬淡衝融的趣味。李白、韓退之、杜牧之,通達的地方多一些;陶淵明、孟浩然,白香山,衝淡的地方多一些。杜、蘇二公,無美不備,而杜的五言律詩最衝淡;蘇的七言古詩最通達。邵堯夫雖然不是詩的正宗,但通達衝淡,兩者兼而有之。我喜歡讀《莊子》,以他的博大胸懷足以有益於我。去年我說生而美好的,好橡知道好像不知道,好像聽到好像沒有聽到那一段,最為通達。推而廣之,舜、禹的有大下而不與,也是這樣的襟懷。

我們現在在辦軍務,是身處功利場中,應該時刻勤勞,像農夫的努力耕作,像商賈的追求利潤,像船工的背纖走上灘,沒日沒夜,求的是有一個好結果。工作辛勞之餘,便有一遇通達衝融的氣象。兩方麵同時前進,那麼,勤勞的事情,會處置得恬淡,最有意味。我之所以叫人刻一顆“勞謙君子”的印章給弟弟,就是這個意思。

少荃已經克複太侖州,如果再攻克昆山,那麼蘇州就可以考慮去打了。能保住沿江最重要的城市和關隘,大局一定一天天好起來。(同治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致九弟·隻問積勞不問成名

【原文】

沅弟左右:接初五夜地道轟陷賊城十餘丈,被該逆搶堵,我軍傷亡三百餘人,此盡意中之事。城內多百戰之寇,閱曆極多,豈有不能搶堵缺口之理?蘇州先複,金陵自遙遙無期,弟切不必焦急。

古來大戰爭,大事業,人謀僅占十分之三。無意恒居十分之七。往往積勞之人,非即成名之人,成名之人,非即享福之人。此次軍務,如克複武漢九江安慶,積勞者即是成名之人,在天意已自然十分公道,然而不可恃也。吾兄弟但在積勞二字上著力,成名二字,則不必問及,享福二字,則更不必問矣。

厚庵堅請回籍養親侍疾,隻得允準,已於今日代奏,苗逆於二十六夜擒斬,其黨悉行投誠,凡壽州正陽穎上下蔡等城,一律收複,長淮指日肅清,真堪慶幸!弟近日身體健否?吾所囑者二端:一曰天懷淡定,莫求速效。二曰謹防援賊,城賊內外猛撲、穩慎禦之。(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譯文】

沅弟左右:

接初五晚用地道轟陷敵城十餘丈,被敵人搶著堵塞,我軍傷亡三百多人,這是意料中的事情。城裏的敵人都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哪有不能搶堵缺口的道理。蘇州先克,金陵還遙遙無期,弟弟切不可焦急。

古來大戰爭,大事業,人的謀劃隻占十分之三,天意占十分之七,往往勞累日久的人,不就是成名人;成名的人,不就是享福的人。這次軍務,如克複武漢、九江、安慶,積勞的人就是成名的人,從天意來說,已真是十分公道的了。然而,不可以依仗。我們兄弟在積勞二字上下工夫,成名兩個字,不必問及;享福兩個字,更不必去問它。

厚庵堅決要求回家養親侍疾,隻好答應,已在今日代他奏告朝廷。苗逆已在二十六日晚被擒斬首,他的黨徒全部投降,壽州、正陽、穎上、下蔡諸城,一律收複,長淮也在日內可以肅清,真值得慶幸!弟弟近日身體好嗎?我要囑咐的是兩條:一是天懷淡定,莫求速效;一是謹防援敵,城內外敵人猛撲,要穩妥慎重的加以防禦。(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致九弟·萬望毋惱毋怒

【原文】

沅弟左右:適聞常州克複、丹陽克複之信,正深欣慰!而弟信中有雲:“肝病已深,痛疾已成,逢人輒怒,遇事輒憂等語。”讀之不勝焦慮。今年以來,蘇浙克城甚多,獨金陵遲遲尚無把握,又餉項奇絀。不如意之事機,不入耳之言語,紛紛迭乘,餘尚溫鬱成疾,況弟之勞苦過甚,百倍阿兄,心血久虧,數倍於阿兄乎?

餘自春來,常恐弟發肝病,而弟信每含糊言之,此四句乃露實情,此病非藥餌所能為力,必須將萬事看空,毋惱毋怒,乃可漸漸減輕。蝮蛇螫手,則壯士斷其手,所以全生也。吾兄弟欲全其生,亦當視惱怒如蝮蛇,去之不可不勇,至囑至囑!

餘年來愧對老弟之事,惟調撥程學啟一名,將有損於阿弟。然有損於家,有益於國,弟不必過鬱,兄亦不必過悔。頃見少荃為程學啟請恤一疏,立言公允,滋特寄弟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