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強圍安慶(2 / 3)

許賡藻拗不過,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細細地嚼了兩根青菜,又提起戰事來:

“軍門大人,胡中丞曾跟我說過,黃州、蘄州一起護衛長江天塹,兩州相隔不遠,遇到危難

時互相救援。參將劉喜元現帶一千五百弟兄駐紮在蘄州,與下官一向關係融洽。為確保黃州

萬無一失,下官擬請劉參將率部來黃州暫時協助軍門大人幾天,待風聲平靜後再回去,想必

軍門大人會同意。”

許賡藻的聒噪不休,已使鄧紹良不快。心想:請蘄州兵來,一切開支反正都是你出,我

也樂得有人來分些責任,你他娘的要請你就去請吧!鄧紹良拿起放在桌邊的紅頂傘形帽蓋在

頭上,站起身來說:“既然胡中丞有話在先,劉參將那裏,你就去請吧!老兄在這裏寬坐一

會,我去上了茅房就回。”

說完,腆著肚子離開座位。對於這種沒有教養的武夫的失禮行為,許賡藻雖氣憤,但不

能作聲,也隻好悻悻站起來說:“時候不早了,我也就此告辭,明早我派人去蘄州。”

次日淩晨,太陽還沒出來,黃州府到蘄州的官馬大道上,一騎快馬在奔馳。馬上坐著一

個中年漢子,背上背一個黃包袱,正握緊韁繩,聚精會神地趕路,冷不防一顆石子打在馬屁

股上。那馬突然受驚,前蹄騰空,將毫無準備的漢子掀下馬背。正在這時,草叢中飛出一個

青年英雄,一隻手鐵鉗似地掐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亮出明晃晃的鋼刀。漢子嚇得臉都變黃

了,冷汗淋漓,帶著哭腔說:“好漢鬆手,我是個下書的人,身上隻有五兩銀子,都給了你

吧!”

青年英雄瞪了他一眼,罵道:“誰要你的臭銀子,把馬牽著,跟我走!”

那人乖乖地牽著馬,跟著青年離開大道,來到一片樹林中。原來,這青年英雄正是太平

軍殿右十八檢點康祿,他選在這段人煙稀少之處,已埋伏半個時辰了。康祿厲聲問:“你說

你是下書的,你下的什麼書?”

漢子低著頭,猶豫著不敢講。

“快說!不說,一刀戳了你!”

那人嚇得連連磕頭,說:“好漢饒命!我說,我下的是求援書。”

“向哪裏求援?”

“向蘄州府劉參將求援。”

“你是什麼人?”

“我是黃州府知府衙門的師爺許清。”

康祿心中高興,果然沒有認錯人。

“起來,跟我走!”

“好漢要我到哪裏去?”許清愈加害怕了。

“休要問,跟我走就是!”

“好漢!”許清重又磕頭,“好漢放了我吧,我有公文在身,誤了事要殺頭的呀!”

康祿拉下臉來,吊起雙眉罵道:“你怕知府殺你的頭,就不怕我殺你的頭?你再羅嗦,

我這就宰了你!”

許清不敢再求饒,順從地站起來。康祿剝下許清的外衣,撕下一條做帶子,蒙住他的雙

眼,將他抓上馬背。兩人騎著一匹馬,飛也似地朝大靈山奔去。

第二天斷黑時,一支千多人的清軍來到黃州城下,領頭的卻是官居太平天國地官又正丞

相周國虞。昨天,陳玉成、周國虞、康祿一商量,決定利用這個好機會,冒充清軍混進黃州

城。太平軍因布匹緊張,又因常遊動打仗,無暇製作軍服,常常從戰死的清軍官兵身上剝衣

服穿,故軍中敵軍衣帽極多。

許清在威逼下,也被迫就範,答應和他們一起進黃州。

黃州城門早已緊閉,城牆上,幾個鎮筸兵提著燈籠,拿著銅鑼,邊走邊喊:“加強戒備

啦!”

“嚴防長毛羅!”

怪腔怪調的湘西土語在夜空中傳播著,使人聽了毛骨悚然。城門頂上,昏暗的紙糊燈籠

邊,站著幾個懶洋洋的士兵,正在用不堪入耳的痞話互相逗樂,似乎並沒有發覺,城牆下已

來了一支千多人的隊伍。

周國虞命令許清對著城樓喊話。許清拍馬上前,高喊:“城上是哪位軍爺在值夜?”

連喊了兩三聲,才見一個人提著燈籠走過來。那人向下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甕聲甕氣

地叫道:“你們是什麼人?”

許清在底下喊:“軍爺,不要怕,我是知府衙門師爺許清,他們是撫標中營的弟兄們,

是許老爺叫我去蘄州請來的。”

“是許師爺啊,辛苦了!”城樓上那人放了心,語氣變得親熱起來。

許清又喊:“開門吧,弟兄們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餓,開門讓他們進去吧!”

城樓上的人說:“許師爺,你稍微等一等,鄧軍門交代過,長毛就在我們旁邊,不許隨

便開門,我稟告鄧軍門再說。”

那人下了城樓,牽過一匹馬,飛速跑到文廟,門衛說鄧紹良在知府衙門,那人又一口氣

跑到知府衙門。鄧紹良聽了稟報,說:“既是許師爺親自帶來的部隊,當然是來自蘄州的弟

兄們,開門讓他們進來吧!”

“慢點。”許賡藻起身說,“讓我問問是不是劉參將來了,若是他來了,我得親自出城

門外迎接。”

許賡藻出了衙門,坐上大轎,很快趕到東門。他爬上城樓,在幾個兵士的保護下,對著

下麵喊:“許清,是哪位將軍帶的隊伍?”

許清不知如何回答,望著周國虞。國虞說:“你說劉參將有事離不開,帶隊的是守備張

永升。”

許清壯著膽子把國虞的話重複了一遍。許賡藻見許清說話不幹脆,又見劉喜元本人沒

來,張永升以前沒見過,心裏犯了疑。他叫兵士們多打起幾個燈籠,張大眼睛朝下看,卻什

麼也看不清。不能大意!長毛冒充官軍的事時有發生,難保許清不受長毛的挾製。許賡藻想

到這裏,大聲說:“許清,你帶張守備進來,其他弟兄都在外麵稍等一會。”

周國虞對康祿說:“你帶著弟兄們守候在這裏,我和國賢一起進去,我會設法打開城門

的,到時你要密切配合。”

黃州城東門有三個城門,左邊城門側麵開了一道小門,專供夜晚單人進出。小側門開

了,許清帶著國虞、國賢進了門。

守門的衛兵以為國賢是張守備的隨從,沒有盤問就讓他進來了。許賡藻下了城樓,在城

門邊的小屋裏等候。周國虞走在最前麵,許清居中,國賢走在最後。許清知道自己的性命掌

握在國賢手中,隻得乖乖地跟著,不敢亂說亂動。進了屋,周國虞見一個穿著五品文官服的

幹瘦老頭坐在那裏,知是許賡藻,便上前施禮道:“撫標中營守備張永升參見知府老爺。”

許賡藻略為欠欠身子答禮,盯著周國虞問:“是劉參將派你來的?”

“是。”周國虞從容回答。

“劉參將自己為何不來?”

“長毛大股已入鄂東,蘄州軍務繁忙,劉參將走不開。”

“張守備麵生得很,下官以前從未見過。”許賡藻以懷疑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周

國虞。

“卑職新從武穴調來蘄州,怪不得老爺不認識。”周國虞早已作了準備。

許賡藻見許清站在旁邊一直不開腔,臉白一陣紅一陣,心裏更是懷疑,他想了一下問:

“張守備,劉參將新近生了個公子,請問是哪位如夫人生的?”

這下把周國虞問住了,鬼知道劉喜元有幾個老婆。周國虞停了一會,說:“稟告老爺,

我來蘄州不久,不知劉參將的公子出自哪房。”

“胡說!”許賡藻把手往椅把上一拍,站起來大聲說,“劉參將前天為兒子辦三朝酒,

擺了兩百多桌,蘄州滿城百姓都知道是第三房姨太太所生,你既身為他的守備,如何能不知

道?看來你不是劉參將派來的!”

國虞暗暗地使了個眼色給弟弟,國賢緊握刀把,作好了應急準備。國虞神色自若地反

問:“許老爺說我不是劉參將派來的,那麼請問你,我是誰派來的?”

許賡藻一時給問住了。他將國虞又仔細看一遍,隻見眼前這個軍官氣概堂堂正正,舉止

言談也顯得很有教養,完全不是他平素腦中長毛的形象。他極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張

守備,你暫且休息一會,待我問問許清。”轉臉對許清說,“你跟我到裏屋來。”

周國虞心想這一問,豈不露了餡!事情到了這般地步,不能再猶豫了。他猛地拔出刀

來,對國賢喊道:“三弟,你快去開城門!”

這一聲喊,自然真相大白。許賡藻大叫:“抓住這兩個賊人!”

國賢一轉身,早已衝出門外。國虞舞起鋼刀,一人對付二十幾個鎮筸兵。鎮筸兵素來強

悍,又欺侮國虞隻有一個人,便將他團團圍住。周國虞雖武藝高強,畢竟寡不敵眾,漸漸地

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了。一個凶惡的麻子趁空從背後捅進一刀,國虞慘叫一聲,仆

倒在地,血流如注,含恨死去。城門邊,國賢砍倒兩個守兵後,用刀將門栓剁斷,打開了右

邊的側門。康祿指揮門外的一千多弟兄衝進城門。這一千多太平軍恰如蛟龍入海,把個黃州

府西門攪得波濤翻卷,許賡藻、許清以及城樓上下數百名鎮筸兵盡死於亂刀之下。國賢跑到

城樓上,燒起一把衝天大火,埋伏在不遠處的陳玉成望見火光,知城門已打開,率領大隊人

馬一陣狂風似地卷進黃州城。黑夜裏,鄧紹良見太平軍如巨浪般滾來,弄不清究竟有多少

人,他嚇得心驚膽戰,慌忙集合部隊,胡亂殺了一氣,便從西門逃出城,喪魂失魄地向武昌

奔去。

曾國藩第二部--野焚

四上了洋人的大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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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成夜襲黃州府的消息,像一聲驚雷震撼鄂皖戰場。湖北巡撫胡林翼氣得連吐三天

血。他清楚,陳玉成下一步便是進攻武昌。武昌城裏老弱殘兵加起來不足四千,且無一得力

之將,身為巡撫,丟失了省城,將意味著什麼?胡林翼決定立即回援武昌。但太湖的兵不

多,安徽戰場上,他可以調動的兵力隻有兩處:一是多隆阿的綠營,一是曾國荃的吉字營。

當年多隆阿從江寧調到湖北,名義上隸屬湖北巡撫掌管,盡管多隆阿本人已升為福州副

都統,但湖北巡撫仍可視軍事情況調派。曾國荃在鹹豐七年九月複出時,聽命於胡林翼,後

來歸於曾國藩的統一指揮,但與胡仍有上下之間的舊關係。但現在多隆阿、曾國荃既已接受

曾國藩的統率,要調他們回援武昌,就必須經過曾國藩的同意,且一調動,就直接影響了圍

攻安慶這個重大的戰略決策。恰好歐陽兆熊來太湖軍營作客,胡林翼便托歐陽代他到東流走

一趟。

歐陽泛舟東流,受到了曾國藩的熱情款待。他陳明來意,並遞上了胡林翼的親筆信。曾

國藩已知黃州府失落的消息,昨天又收到左宗棠從浮梁的來信。左宗棠向曾國藩報告了李秀

成統帥大軍斬關奪隘,一路西進的情況,並提醒老朋友注意,李秀成騷擾贛北,其意很可能

在安慶。這一點,與曾國藩的分析完全一致。

“曉岑兄,依我之見,四眼狗進攻武昌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在解安慶之圍。”

“你是說長毛使的是圍魏救趙之計?”歐陽兆熊沒有想到這點。

“正是這話,長毛慣使這個伎倆。今年三四月間,就是用的這個詭計將張玉良的精兵調

往杭州,然後乘機反撲江南大營。這是長毛引為自豪的得意之筆。潤芝這般聰明的人,怎麼

看不出四眼狗的花招!”

這樣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曾國藩如此冷淡看待,使歐陽頗感意外。

“我想潤芝也會看出長毛的用心,隻是他身為湖北巡撫,眼看省垣危急,怎能置之不

救?要救省垣,隻有請沅甫和多禮堂了。”

“潤芝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沅甫、多禮堂一走,四眼狗立即就會反撲安慶,經營了將

近一年的城圍,頃刻便會化為泡影。安慶是江寧的屏障。安慶不下,江寧上遊之勢仍旺盛,

安慶一破,江寧上遊之勢則斬殺;上遊無勢,賊之氣焰則大衰。那時,東南再派出一支勁旅

收複蘇、常,孤城江寧,指日可下。這是我前年和潤芝一起商議後定下的致勝之策,他何以

臨事又亂了方寸?”

在這樣混亂的局麵下,曾國藩對當前的形勢和未來的前途能有如此明晰的認識,一直置

身於戰事之外的歐陽兆熊,對這位文字之交的老友很是佩服。他想,這大概便是曾國藩比胡

林翼和其他所有肩負重任者高明之處。

“潤芝日來嘔血嚴重,倘若武昌陷於賊手,潤芝怕也活不多久了,你總得想個辦法吧!

於公於私,武昌都不能丟哇!”

歐陽兆熊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正因為過於重情義,所以他堅持不入官場,盡管曾、胡、

左這些年屢次相邀,他都婉謝。他執拗地認為,一入官場,則身不由己,將會迫不得已地做

出許多絕情絕義、得罪朋友的事來。這幾年,他常出沒於曾、胡、左之處,卻始終以一個布

衣朋友的身分,盡自己的力量為他們做點事,既不要薪俸,也不受保薦。為此,曾、胡、左

都格外敬重他。曾國藩鄭重地思考著歐陽兆熊的話,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前些日子,軍機處遞來一份上諭,提到俄國願意出兵幫助朝廷打長毛,並願代辦南漕海

運之事,為此征求曾國藩的意見。曾國藩複奏,委婉指出,自古外夷幫助中國,成功之後,

每多意外要求,為防日後要挾,借外兵之事宜緩,以後視其誠意如何再定;至於俄國人願意

代運南漕,似可允許。在奏折末尾,曾國藩鄭重向朝廷建議:目前暫資夷力以助剿漕運,得

紓一時之憂;將來師夷智以造炮製船,尤可期永遠之利。這道上諭給他一個重要啟示,是否

可以借洋人之力來保衛呢?武昌、漢口都有英、法等國的租界,據彭玉麟日前報告,英國艦

隊司令何伯、參讚巴夏禮現正在漢口,多次表示願助湘勇水師之力。這次就請他們出麵幫忙

吧。

曾國藩這個想法,歐陽兆熊也同意。

“曉岑兄,你明天就回太湖去,要潤芝請官秀峰去會見何伯、巴夏禮。洋人重利,官秀

峰有的是古玩珍稀,送幾樣給他們,我想武昌可保無虞。”

就在東流商量如何保武昌時,武昌官場已是一片亂糟糟的了。從鄧紹良帶著殘兵敗將進

入漢口的那天起,武昌省垣各衙門的官員們就急得如同窩巢著了火的一群胡蜂,惶惶不可終

日。官文一麵匆匆向胡林翼告急,一麵草草部署守城兵力。他對守城毫無信心,私下收拾細

軟,隨時準備逃走。各糧台軍火總局委員聞警散盡,閻敬銘呼喚不靈,氣得連上吊的繩子都

已備好。歐陽兆熊作為胡林翼的特使,這時急急忙忙來到湖廣總督衙門,將曾國藩的主意告

訴他們。猶如一場惡夢初醒,官文等人定下神來。第二天,官文、閻敬銘穿戴整齊,攜著重

禮,過江來到江漢關,拜會何伯、巴夏禮。

英國侵華海軍司令何伯,五十出頭,肥頭大耳,腆肚挺胸,坐著不動的時候,倒有一副

海軍將領的威風;但一走動,則一蹶一拐地,模樣難看極了。左邊的那隻瘸腿,是前年指揮

英法聯軍侵襲大沽炮台時的紀念。作為一個軍人,他感到這是極大的恥辱。對於中國朝廷和

人民,他有一種本能的傲視和仇恨。他的助手,英國駐華外交參讚巴夏禮,則又是另外一番

神態。巴夏禮隻有三十三四歲,二十年前便來到中國。

這個中國通身材頎長、風度翩翩,既有英國紳士的派頭,又受華夏文化的熏陶,顯得溫

文爾雅。鹹豐六年,巴夏禮任廣州代理領事時,蓄意製造亞羅號事件,挑起第二次鴉片戰爭。

去年又參加簽訂北京條約。巴夏禮年紀不大,卻對太平軍和清廷兩方麵都有很深的了

解,使得地位和年齡都在其上的何伯,對他也言聽計從。自從北京條約簽訂之後,英國便改

變他過去的中立立場,轉而全力支援清廷。幫助官文阻止太平軍進攻武昌、漢口,是一件對

清廷,也對英國有益的好事,本可以立即答應,但這個狡詐的職業外交官要借機撈一把。趁

著何伯還在拈須考慮的時候,巴夏禮開口了:“官中堂,我們願為貴國效力,但利益均等,

是我們英國人奉行的原則,你看呢?”

外交參讚輕輕地搖動二郎腿,栗色皮鞋亮晃晃的,使官文、閻敬銘的褐色官靴黯然失色。

“當然,當然。”官文卑微地點頭哈腰,轉過臉對身後的隨從厲聲輕喝,“還不快把禮

品拿過來!”

仆從捧出一個三尺多長的木匣,官文親自打開,一把古色古香的寶劍躺在猩紅金絲絨墊

上,綠色刀柄上,幾顆珍珠在熠熠閃光。官文得意地介紹:“這是三年前在江陵楚墓中出土

的寶劍。”

巴夏禮欣喜地湊過臉來,說:“江陵,我知道,這是貴國二千多年前楚國的都城。”又

對坐在一旁的何伯用英語稱讚,“司令,這是件稀世之寶。”

何伯連忙接過去,貪婪地看著。

“這把劍送給何大人,還有一樣東西送給巴大人。”官文從另一仆從的手中接過一個三

寸見方的木盒。打開木盒,進入眼簾的是一顆徑長一寸的罕見珍珠。這就是那年官文向曾國

藩、多隆阿炫耀的三萬兩銀子買來的珠子。官文獻媚地挨著巴夏禮的肩膀,指著珍珠說,

“巴大人不要輕看了它,這是一顆夜明珠。今夜你可以試試,黑夜之中,百步內可見它的光

毫,三步內可借光讀書。”

“真有其事?”巴夏禮驚得合不上嘴。

“一點不假,鄙人親自試驗過。”官文合上木盒,“這是送給巴大人的一點薄禮。”

巴夏禮接過木盒,把它放在茶幾上,重新坐好,仍舊有節奏地搖動那條穿著發亮栗色皮

鞋的腿,對官文說:“官中堂,這兩件東西是給我和司令個人的,我們大英帝國並沒有得到

實惠呀!”

官文早有準備,不加思索地說:“隻要保得武漢三鎮不落賊手,今後什麼話都好說。前

向巴大人說租界狹窄了,我現在正式告訴何司令和巴大人,我們可以把租界地麵再擴大一

倍,從礄口到江漢關一帶,任憑貴國圈地建房。”

“好,一言為定!”巴夏禮霍地站起來,興奮地說。

“一言為定!”官文也姍姍起立,麵有隱憂。

次日中午,陳玉成、康祿、周國賢等人正在原知府衙門商議渡江的事,親兵進來稟報:

“江麵上停泊一隻洋輪,打著英國國旗,想拜會英王殿下。”

周國賢說:“這會子忙得不可開交,哪有功夫見洋鬼子,要他以後到武昌見麵吧!”

“慢點。”陳玉成說,“天王講洋人信上帝,是我們的洋兄弟,見見何妨。”

巴夏禮穿著筆挺的西服,邁著規矩的步子走進知府大堂,見大堂上坐著三位年輕的將

領。他知道居中的必是陳玉成,便恭恭敬敬地對著陳玉成鞠了一躬,一字一頓地說:“女王

陛下政府駐清國外交參讚巴夏禮參見太平天國英王殿下。”

巴夏禮純正的中國話,使得在座的太平天國將領們大為驚訝,也暗自欽佩。陳玉成以手

示康祿身邊的雕花木椅說:“請坐。”

“謝謝。”巴夏禮有禮貌地坐下。

在中國政府和人民麵前,洋人一貫趾高氣揚,巴夏禮如此謙恭有禮,陳玉成心中歡喜,

隨口稱讚:“參讚大人的中國話說得真好!”

“我十四歲就到中國來了,在中國生活的時間比在英國還久。中國是我的第二故鄉,它

悠久的曆史和燦爛的文化,令我景仰不已。”巴夏禮真誠的態度,使陳玉成等人感動。

“你真可以算半個中國人了!”陳玉成脫口而出。

“英王殿下封我為半個中國人,使我榮幸之至。”巴夏禮趕忙答話。

“參讚大人來此有何貴幹?”陳玉成和顏悅色地問。

“我從漢口來,路過黃州府,知貴軍已攻克此城,一來表示祝賀,二來聽說有個朋友在

貴軍服務,也想順道看看他。”

長期身處高位,養成了陳玉成尊貴矜持的氣度,今天在外國使者麵前,尤為注重自己的

儀表和談吐,他悄悄地將左手卷起的袖子放下,端正自己的坐姿,望著巴夏禮問:“貴參讚

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他叫呤唎。我來中國之前,曾和他在一個學校讀過書。前年夏天,他由香港到了中

國,據說在貴軍服役。”

太平軍中有幾個洋人,不過陳玉成的部隊沒有,他不認識呤唎。康祿見過一麵。他接

話:“呤唎是你的朋友?”

“你見過他?”巴夏禮露出驚喜的神色。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和呤唎同過學,隻知道有

一個青年英國海軍軍官叫呤唎的在太平軍中,在漢口至黃州的船上,巴夏禮想起了他,覺得

這是一座與太平軍聯絡感情的橋梁。

“見過一次,是個很可愛的洋兄弟。他不在這裏,他在忠王手下教兵士們的炮術。”

聽說呤唎不在這裏,巴夏禮開始放心大膽地編造謊言了:“可惜,可惜!呤唎去年要我

代他為貴國買一艘兵艦和三十門大炮,我已於上月買來,現停在上海碼頭,隻等呤唎來取

了。”

“有這事?”陳玉成頓時情緒大漲,感激地說,“參讚大人,你可幫了我們的大忙。”

“哪裏,哪裏。貴國有兩句古詩,道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何況我們同是上

帝的子民,更是真正的親兄弟了。”

巴夏禮的回答是這樣典雅而得體,使陳玉成、周國賢、康祿與他的距離大為縮短。陳玉

成吩咐擺酒款待。一會兒,知府大堂成了宴會廳,陳玉成向客人殷勤勸酒。巴夏禮乘著酒興

大大咧咧地說:“貴軍陸戰技術非朝廷之兵可敵,然貴軍水師卻不是湘勇水師的對手。”

在田家鎮敗給彭玉麟的周國賢對此感受最深,忙接話:“參讚先生說得正是。曾妖頭水

師船上的火炮全是洋炮,船也堅固。”

“貴軍的火炮太原始了,全是鐵鑄的,又重又笨。貴軍重炮炮身比敝國六十八磅的炮身

還大,炮口卻比六磅炮的炮口還小,這怎麼能打仗呢!”巴夏禮儼然以一副火炮專家的身分

說話,對火炮不甚精通的陳玉成等人連連點頭。

“再說,貴軍的兵船,更是比民船還不如,隻配在小港小河中裝泥運糞,豈能在大江大

河中打鬥!”太平軍曆來忽視水師而看重陸軍,巴夏禮的話說得並不過分。巴夏禮見太平軍

的將領都洗耳恭聽,益發來了神,“英王殿下,我給呤唎買的這艘兵艦女王號,是敝國的最

新產品,比我們停泊在漢口的爵士號還要好。三十門大炮中有十門六十八磅重炮,十門三十

二磅中炮,十門十八磅小炮,全是世界上最優良的火炮。這三十門火炮安放在女王號上,今

後可以雄霸長江,將湘勇水師打得落花流水。”

陳玉成想起因水路斷絕,圍困在安慶城內的萬餘名將士,周國賢想起慘死在白人虎刀下

的二哥,心裏都在盤算:倘若將這隻女王號買過來,安慶之圍可解,仇可報,豈不太好了!

陳玉成心裏還有一個想法,他的前軍和李秀成的後軍,陸戰實力不相上下,若女王號落

於李秀成的手中,那後軍的水師就絕對強過前軍;相反,若在他的手裏,前軍的力量也就遠

遠超過後軍了。得想辦法從巴夏禮手中要來女王號!

“請問參讚大人,買女王號花了多少錢?”陳玉成問。

“連運費在內,共用去七十萬兩白銀。”

這是一筆龐大的數目,陳玉成目前無力支付。

“呤唎付錢給你了嗎?”周國賢問。

“呤唎哪有這多錢!”巴夏禮微笑道,“再說,女王號尚在我的手裏,要等呤唎收到

後,由忠王殿下支付。”

中國最富庶的蘇、常一帶,這幾個月來已成為李秀成的地盤,這一點引起了許多高級將

領的不滿,陳玉成對此亦有意見。正因為有蘇福省,李秀成才可以一次拿出七十萬兩銀子

來,而陳玉成卻不可能,他心裏更不痛快。武漢三鎮的銀子也不少!想到這裏,陳玉成熱情

地對巴夏禮說:“參讚大人,認識你很榮幸。既然呤唎還沒付錢,這女王號就賣給我們吧!

七十萬兩白銀,我一兩也不少,如何?”

巴夏禮見陳玉成已上鉤,心中暗喜,嘴上卻說:“我們英國人最講信用,女王號是為忠

王買的,現在又轉給英王殿下,怕不合適吧!”

“忠王、英王同是天國的王爺,給忠王、給英王都是一個樣。”周國賢說。

“是倒是一樣。”巴夏禮略作思考後說,“好吧,我現在也急需銀子辦事,如果英王殿

下一次能拿出七十萬兩銀子,就把女王號從上海開過來吧!”

陳玉成見巴夏禮鬆了口,心裏高興,說:“七十萬兩銀子,我一時拿不出,但不出半月

我就可以給你。”

“請問,為何半個月後又拿得出了?”

“我軍即將攻打武昌、漢口,待武漢三鎮克複後,七十萬兩銀子應不成問題。”陳玉成

以充滿著必勝的口氣說。

“什麼?”巴夏禮故作驚訝,“貴軍要打漢口、武昌?”

“是的,敝軍明天即將溯江西上,武昌、漢口指日可下。”

“那我的女王號不能讓給殿下。”巴夏禮斷然地否定了剛才的許諾。

“為何?”陳玉成對巴夏禮瞬間的改變不可理解。

“殿下有所不知,漢口有大英帝國的租界,有數百名女王的子民,我作為女王陛下政府

派出的外交參讚,有義務保護大英帝國在華的一切利益。”巴夏禮的口氣,儼然是外交桌上

的談判。

“請參讚放心,我們不會傷害貴國的租界和人民。”陳玉成也以天國的全權代表的身

分,鄭重其事地宣布。

“那是不可能的。”巴夏禮的態度強硬起來,“敝國在漢口的租界已與整個武漢三鎮緊

密相聯。武漢三鎮一旦受損,敝國租界的利益就不能不受到損害。因此,女王號不能轉讓給

殿下。”

陳玉成頗為惱火,想不到在自己國家內的軍事行動,居然會受到洋人的掣肘。見陳玉成

在猶豫,巴夏禮得寸進尺:“殿下,女王指示我們,不幹涉貴國內政,但要保護我國在華的

利益。爵士號現正停在鸚鵡洲畔,倘若大英帝國的租界和子民受到損害,爵士號會堅決地履

行它的神聖職責!”

一副強盜的嘴臉!陳玉成在心裏喊道。依照他的倔強個性,非要怒斥巴夏禮一頓不可,

但他冷靜地想著:進攻武昌,女王號得不到,還要遭到爵士號的炮擊,最好能通過外交途

徑,使英國不幹涉這場軍事活動。他見康祿滿臉憤怒,正要發言,忙用眼色製止了,嚴正地

對巴夏禮說:“參讚大人,我們同拜上帝,都是上帝的子女,是親兄弟。我軍打武昌、漢

口,是為了消滅清妖,為上帝光複中國。你們阻擋我們的行動,無異在拯救清妖!”

巴夏禮見陳玉成態度堅決,便換成和緩的口氣說:“殿下,對你們的事業,雖然女王指

示我們保持中立,但我個人是完全支持你們的。為了我們的友誼,也為了大英帝國,我現在

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你們看怎樣?”

“參讚大人請講。”陳玉成忙抓住時機。

“貴軍暫時不要打武漢,待我回到漢口,與敝國領事相商,將租界和子民作出妥善安排

後再說。為答謝貴軍的情意,我願將女王號以半價轉讓給殿下。殿下以為如何?”巴夏禮側

過臉望著陳玉成,殷切地等待著他的答複。

打武昌,是在天王麵前製定的重大決策,能因英國的態度而改變嗎?但打武昌是為了解

安慶之圍,倘若此時以三十五萬兩銀子得一女王號,憑借女王號的威力衝垮湘妖水師對安慶

水路的圍困,不同樣也可以解安慶之圍嗎?隻要能解安慶之圍,手法可以靈活多樣。這點,

想必天王、幹王都可以理解。英王拿定了主意。

“參讚大人,我軍可以暫不攻打武昌,但女王號一定要在下個月送達我軍,船價三十五

萬兩銀子。”

“爽快!”巴夏禮以彌天大謊圓滿地達到了他的目的。他興奮異常地起身告辭,臨行又

送給陳玉成一個虛偽稱頌和空頭許諾:“清廷的官吏們個個滑溜溜、圓滾滾的,與他們打交

道,令人頭痛。英王殿下如此痛快幹脆,果然是真正打江山的英雄。就這樣說定了,三十五

萬兩銀子,下月十五日天京下關碼頭交貨!”

曾國藩第二部--野焚

五左宗棠宴客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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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成夜襲黃州府的時候,李秀成正在江西與左宗棠鏖戰。

李秀成率領一萬五千人馬從天京出發,沿著長江南岸,經過當塗、蕪湖、繁昌、青陽一

路順利地到達江西境內。左宗棠此時正統率楚軍駐守在景德鎮。他並不知道李秀成此行的目

的在攻取武昌,進軍江西隻是借道。他推測李秀成的軍事行動,其目的在以擾亂江西來解安

慶之圍。左宗棠籌建楚軍所依畀的大將,正是王錱的兩個弟弟王開琳、王開化。王氏兄弟對

大哥在曾國藩那裏所受到的冷遇深為不滿,早就傾慕與大哥性格相近的左宗棠,遂全心全意

為左宗棠盡忠竭力。籌建不久的楚軍這幾個月在江西接連打了幾個勝仗,左宗棠對這支軍隊

能建大功充滿著信心,決心將李秀成這支人馬全殲於贛北,讓普天之下都知道楚軍的利害。

這時正是寒冬季節,雨雪霏霏,長途跋涉的太平軍將士又冷又疲,亟待略事休整,並補

足糧草。當部隊來到離石門鎮隻有三十裏遠的時候,李秀成的養子、二十歲的先鋒李容發

說:“父王,弟兄們的衣服都淋濕了,得病的不少,軍中糧食也不多了,石門是江皖交界的

大鎮,我們何不鼓勵大家拿下石門,進城休息幾天,備足糧草,再向武昌進軍。”

四周的官兵一聽李容發這話,無不欣然讚同,慕天侯譚紹光也說:“容發說得有道理,

王爺下令吧,打下了石門,不僅對弟兄們大有好處,傳到天京,對天王陛下也是一個鼓舞。”

因為這次軍事行動,目的在於圍武昌解安慶之圍,所以一路來李秀成很少攻城略地,以

免耽擱時間,損失實力。部隊進入江西境內後,他知道左宗棠的楚軍也在江西,更不想與楚

軍正麵交鋒。不過,糧草不多了,生病的卻多起來的事實,作為全軍的統帥,李秀成看在眼

裏,也不能置之不顧。他思考良久,然後對李容發、譚紹光說:“暫時不走了,這兩天就在

這裏住下,休整休整,派幾個偵探出去探明情況。一是探聽石門鎮內的兵力,弄清楚守城的

是左宗棠的楚軍,還是江西的綠營,再到景德鎮去摸清左宗棠的實力。”

當晚,去石門的偵探回報,駐守在石門的不是楚軍,而是巡撫兼提督管轄的綠營,為首

的是參將全克剛,手下有二千兵,城內糧草豐富,知大兵壓境,正在全力防守。第二天,去

景德鎮的五個偵探,回來二人報告:左宗棠的楚軍五千人,目前全部在景德鎮城內,沒有出

城的動向。李秀成得知後,定下攻城的決心,並要求速戰速決。

次日,雨雪停止了,太平軍飽餐一頓後,由李秀成親自率領,向石門發動猛攻。李秀成

采用的是太平軍的慣常戰術,數千麵戰旗遍地揮舞,幾百麵鑼鼓同時敲響,伴隨著槍炮聲、

呐喊聲,氣勢十分雄偉,場麵甚為壯觀。

全克剛登上城頭,眼見太平軍如此浩大淩厲的攻勢,嚇得心驚肉跳,一麵布置死守,一

麵飛馬向景德鎮告急,請左宗棠派兵救援。

左宗棠正要尋找機會與李秀成決戰,一展楚軍威風,得知這一危急情況後,立即派王開

琳、王開化率領駐在景德鎮的全部五千楚軍,兼程向石門奔去。幕僚楊昌浚提醒道:“季

帥,楚軍傾城而出,倘若李逆乘虛轉攻景德鎮,將如何是好?”

“不要緊。”左宗棠胸有成竹地說,“李秀成目前正全力攻打石門,不可能分兵;再

說,他如何知道景德鎮的兵力全部出動了!”

“盡管如此,還是要作些布置,迷惑長毛為好。”楊昌浚對守空城總有點不放心。

“好吧,你就去傳達我的命令:城牆上遍插旌旗刀矛,留城的三百老弱病殘,隻要能走

得動的,都上城頭,披掛整齊,日夜巡邏。”

王開琳兄弟率領五千楚軍出城的第二天,留在景德鎮城內的三個太平軍偵探,便把城裏

的一切都探聽得清楚了。他們暗自高興,立即派出一個人,將這一重要軍情告訴李秀成,並

建議分兵攻打景德鎮。李秀成接到諜報後喜出望外,命李容發帶三千人間道奔赴景德鎮。

江西的景德鎮與河南的朱仙鎮、湖北的漢口鎮、廣東的佛山鎮,並稱為全國四大鎮,乃

有名的繁華富庶之城,這裏所燒製的各種精美瓷器,從明代起便享譽海內外。李容發受命後

歡喜雀躍,當即點起本部三千人馬,就要開拔。看著養子稚嫩的麵孔,李秀成忽然有點不放

心。他鄭重叮囑道:“左宗棠老奸巨猾,詭計多端,你到景德鎮城下後,要實地仔細觀察,

千萬不可莽撞行事。”

李容發點頭記住了。

當李容發率部來到離景德鎮五十裏外的兩路口時,城內已得知這一意外的軍情,楊昌浚

急得團團轉,口裏不停地念道:“這如何是好!調兵都來不及了。”

左宗棠心裏也很著急,表麵上卻仍鎮定如常。他端坐在椅子上,一邊摸著胖胖的下巴,

一邊緊張地思考對策:敵軍距城隻有五十裏了,一個半時辰就可以來到城下,城內的三百病

殘絕對不能守衛,調兵來救已不可能,棄城逃跑則更是不可為的事。怎麼辦呢?一旁的楊昌

浚又開腔了:“看來城裏一定藏有李逆的細作,不然,何以王開琳他們一走,李逆便派人來

打景德鎮呢?何況派的是他年紀輕輕的養子,帶的隻有三千人,這不明明欺負我們是一座空

城嗎?”

空城!今亮立刻想起古亮唱的那一曲千古傳頌的空城計。

不過,人們都說,空城計是絕唱,隻能唱一次,不能唱第二次。左宗棠想到這裏,不免

沮喪起來。但是,難道就這樣束手待擒嗎?再是絕唱,事到這等地步,也隻得重唱一次了。

隻要不照搬古人的故事,出點新意,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娃娃將領是有可能被蒙騙過去的。既

然他的細作可以傳出城內的軍事力量,那麼也一定會將我的戲文傳出去。左宗棠打定了主

意。他一麵火速派人傳令王開琳,立即帶領三千人星夜回景德鎮救援,一麵在城內唱起他的

空城計來。

一時間,景德鎮城內沸沸揚揚,都說王開琳率部在石門城外馬到成功,大敗長毛,活捉

了李秀成。楚軍總部衙門張燈結采,放起鞭炮,廚房裏傳出陣陣濃烈的酒肉香味。一會兒,

城內文武官員、各大商號老板以及社會名流,紛紛騎馬坐轎,穿戴一新,來到總部衙門。左

宗棠穿起四品朝服,在大門外笑容滿麵地迎接各方賓客。客人們熱情地祝賀楚軍在石門城外

的大捷,有的闊老板還趕製了題著頌辭的橫匾。左宗棠喜氣洋洋地接受大家的頌揚。衙門花

廳裏,二十桌酒席同時擺開。主人向來賓報告了戰況,再次證實已將長毛忠王李秀成活捉,

現正由楚軍分統王開琳押送,行走在返回景德鎮的大道上。一到城裏,便將在十字街口示眾

三日,然後押到京師,向皇上獻俘。

住在景德鎮裏的浮梁縣丞虎中良代表地方各界向左宗棠致謝致敬,並當場將一柄特大黃

綾萬民傘,由一個大漢舉著,送給楚軍統帥。左宗棠毫不謙讓地接過。

與衙門酒席相照應的是全城四門洞開,守門的兵勇也杯盤相碰,開懷暢飲,全然不知道

李容發的三千大軍正在向這裏壓過來。

這些情況,都被留在城裏的兩個太平軍偵探一一看在眼裏。他們先是驚訝,繼而略表懷

疑,最後,當親眼看到左宗棠和各方來賓酣然醉倒在花廳時,他們不得不完全相信了。城內

不可久待,估計攻打景德鎮的人馬正在半路中,兩個偵探遂急忙溜出城門,向西北方向奔去。

剛出城外二十裏,就碰到了李容發。偵探把在景德鎮城內聽到的消息告訴了他。

“真有這事?”李容發聽後大吃一驚。他瞪起虎眼望著兩個偵探,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少將軍,一點不假。左宗棠擺了二十桌酒席慶賀,我們混進了宴會廳,親耳聽到左妖

頭對著客人宣布,說忠王已被他們捉住了,正在向景德鎮押來。”兩個偵探毫不含糊地肯定。

擺酒慶賀?看來父王真的被清妖捉了。年輕的先鋒不覺怒火衝天。李容發本是一個廣西

永安城外道旁行乞的孤兒。那年他才十歲,父母雙雙病餓死去。小容發無兄無弟。一天,偶

爾見從永安城裏衝出的太平軍中,有許多和他年齡相差不多的小孩,便懇求投靠太平軍。他

恰好找到了李秀成。李秀成見他生得端正伶俐,便收留他在童子軍裏。容發聰明勇敢,三年

後就成為童子軍的頭領。李秀成在太平軍中的地位也逐漸升高。他生有三個女兒,卻沒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