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夜市回來已經很晚,晚得連宿舍樓門也鎖了。如果喊管宿舍的老師來開門,一定會招來一頓臭罵,可是除了宿舍,又不知還能去哪裏。見我和孔雀都極不情願去叫門的樣子,林凡最後提議說,去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除了校門向西走幾步,便是一個叫做“五一村”的地方。這個村子占地不大,裏麵的二三十戶人家無一例外地在自家小小的地盤上蓋滿了兩三層的小樓,一層留給主人家自用,二層以上租出去賺錢。我們學校不少高三的學生都在這裏租房複習迎考,為的是免去宿舍人多的幹擾和每晚十點半熄燈的限製,但像林凡這樣的高一學生,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因為要畫畫嘛,”林凡解釋道,“宿舍根本畫不了。”
他帶我們在那些矮樓之間的小窄巷裏穿行了一會兒,來到一扇上鎖的黑色木質院門前麵,掏出鑰匙打開門。
“就這裏,我住二樓。”
我們跟隨他輕手輕腳地走上狹窄的水泥樓梯,走進他的房間。
這真是一個畫畫的男生住的地方:剛進門就被一股顏料味道所包圍,再四下看一遍,床上被子沒疊,桌上什麼都有,地也不知多少天沒有掃過了。畫架上有未完成的水粉畫,筆扔在一邊,涮筆筒泛出肮髒的顏色,用完的錫管顏料,就那麼隨隨便便扔在地上……
“真不好意思,”林凡尷尬地對我們說,“屋子裏太亂了……你們坐吧……”
“隻有一個凳子我們怎麼坐啊?”孔雀笑道。
“唉,看我這腦子,實在不好意思……”林凡一邊表示著歉意一邊連忙去疊被子,“我把床收拾出來,你們坐這裏好了。”他小聲地解釋著,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這還從來沒來過客人,主要是太亂了……其實也沒什麼客人……”
“我幫你收拾收拾吧。”
“不用了不用了,葉知秋。還是我自己來。”
“叫我知秋就行了……”
“林凡林凡,你過來!”孔雀在房間的另一端,指著桌上的一疊紙喊他,“這些全都是你畫的?”
“……知秋。”林凡對我說出這兩個字,轉身去回答孔雀提出的問題。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這風景是哪兒呀?怎麼這麼好看?”
“不會吧,用彩鉛也能畫出這種效果?”
“嗬嗬,這個我知道,是臨摹塞尚的,對吧?”
……
林凡低聲地、語調平淡地和她對話,無論她的提問聽上去是多麼的永無止境,他都充滿了耐心。我於是開始小心地替他整理房間,考慮著怎樣把東西放整齊的同時又能讓他輕易地發現它們,以免要用的時候亂尋一通。他偶爾回過頭來看看我,目光相遇,他便像一個不得以冷落了來客的主人那樣,向我笑一笑,仿佛在說,抱歉,照顧不周。
每每如此,我隻是輕輕地搖一下頭。
到了一點多種,在我收拾完屋子並看完兩本《讀者》的情況下,孔雀終於暫時放下了她對美術的熱愛,不再一個勁翻看林凡書架上的各種畫冊,她說:“我困了,今天怎麼睡啊?”
我們麵麵相覷了一陣子,最終的結果是,林凡把床讓給了我們兩個,他自己就披著一張薄毛毯趴在桌子上湊合了大半夜。六點半我和孔雀起來,趁著宿舍樓門剛開還沒什麼人出入時,溜進去刷牙洗臉,再像沒事人一樣走去教室,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在這新的一天,我忽然發現林凡的座位原來離我如此之近,原來他就坐在我的斜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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