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溫體仁冷笑一聲,轉過身去,命令道,“既如此,就讓他們天國相會去吧!”
彪形大漢們衝上去,劈頭蓋腦又是一頓拳腳相加,直打得吳鱗征皮開肉綻……
當夜的禦書房內,崇禎親切扶起跪伏在地的範景文:“範先生快快請起!賜座!”
“謝陛下!”範景文起身致謝。
“朕手詔先生秘密進宮,係有要事商議。”崇禎說著遞過一紙疏文,“請範愛卿先看看這篇奇文。”
範景文接過疏文讀著讀著不由心顫手抖,他氣憤地說道:“這肯定是栽贓陷害!祖象升從不近女色,怎麼可能畏敵拒戰,與青樓女子吃花酒?”
崇禎亦憂慮忡忡地:“朕也甚為懷疑。王公公曾跟朕說過,祖象升在熙春院麻衣拒宴之事。就連京都熙春院,祖象升都能拒絕溫體仁,不吃花酒,怎會跑到定州那彈丸之地與青樓女子吃花酒呢?”
範景文躬身致禮:“陛下!朝廷衰敗,一些人隻知固祿保位而不知有廉恥二字,隻知自身私欲而不知有國家君父!如此構陷加害大總督祖象升,豈不損君威,失國體,自毀長城嗎?”
“愛卿所言極是!”崇禎連連點頭,噙著動情的淚水:“決戰未成,先失主帥!國失棟梁,軍失良將,朕心中哀痛非常啊!”
範景文眼望聖上如此痛心疾首,心中大為不忍:“陛下!……”
“這不僅是對祖象升的不仁不義,也是對朕的不忠不信!”
崇禎拭去眼淚,毅然痛下決心:“朕決計請範先生攜帶手諭,再去定州,暗中察訪,查它個水落石出!”
“臣領旨行命!”
深夜,溫體仁家的刑房內,“嘩”的一聲,一桶冷水澆向被打得昏死過去的吳麟征。
溫體仁站在一邊,看看一動不動的吳麟征:“他改了口沒有?”
一打手連連搖頭:“都兩天兩夜了,死活不改口。”
毛雲龍絕望似的發出一聲歎息:“我早就說過,吳麟征這個窮骨頭死硬得很,他認準了死理,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會改口!”
溫體仁卻不肯如此甘休,他惡狠狠地說:“那就再打!”
“怕是不行了!”打手摸試吳麟征的鼻息,不由失色驚呼:“沒氣了!溫大人,沒氣了!”
溫體仁斥罵道:“混帳東西!怎麼是老夫沒氣了!”
打手慌忙改口:“奴才混帳!不是溫大人沒氣,是臭屎橛子吳麟征沒氣了!”
“哦?”溫體仁沭然一驚。
南京,秦淮河邊,一艘畫舫蕩漾在秦淮河上。
姿容俏麗的馬婉容坐在船尾,懷抱琵琶,撥動琴弦,正吟唱著蘇州彈詞:
不寫情詞不寫詩,
一方素帕寄心知;
心知接了顛倒看,
橫也絲(思)來豎文絲(思);
這般心思啥人知?
這般心思啥人知!
柳如是坐在一旁,拍著手嘻嘻說道:“容姑娘彈得入神,唱得入情,聽聽!橫也思來豎也思,這般心思啥人知?”說著朝周延儒睥睨一眼,“這般心思當然是周公延儒所知了!”
錢牧齋見柳如是哄鬧,便也隨即附和:“如是一語道破,容姑娘的心思,唯有延儒兄所知{口羅}!延儒兄,你說呢?”
周延儒這位昔日道貌岸然的首輔大臣,自從下野賦閑,免去官場牘勞之後,宛如換了個人一樣,他一改過去的謹言慎行,變得放浪形骸,倜儻不羈。每日與錢牧齋及這些秦淮姐妹一道,傍花隨柳地撫琴弄瑟,寄情山水,倒也落得個悠閑自在,其樂融融。尤其是與昔日的這位相好馬婉容重續前緣,更讓他銷魂心醉。馬婉容論才學雖不抵柳如是,可其姿容風韻卻勝上一籌,她長身玉立、綽約婀娜,加上她性情開放,故嬉笑怒罵、一顰一笑,都風流旖旎。周延儒尤其愛聽她的蘇州評彈,錚錚琴韻、配之以馬婉容那東吳軟語,周延儒往往聽得如醉如癡。
今知錢牧老與柳如是夫婦有意撮合,又見馬婉容盛裝打扮並特意演唱《這般心思啥人知》,既然馬婉容有意,周延儒豈會寡情?他目視婉容一眼,坦然承認:“那倒是!那倒是!唯有我心知嘛!”
“別新(心)知舊知了!”柳如是手指著周延儒,“如真有心知,幹脆變成知心,娶了我們的容妹妹!”
周延儒一邊眯起雙眼,色迷迷地望著馬婉容,一邊賣俏似的回道:“老夫有心納娶,隻是容妹妹能甘心下嫁賦閑下野之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