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3)

她就要死了!曼兒怕得想哭,可是……

可是如果她是代那男孩而死,如果這殺手殺了她,就不再去害他,那麼她願意!曼兒內心湧起一股為愛奮勇犧牲的甜蜜,閉上眼睛,束手就宰。

不料曼兒所設想的浪漫情節,並沒有發展下去,殺手壓在她身上,不再有動靜。曼兒極其驚詫——這殺手不預備拿刀殺死她,竟想用胸部悶死她!

前一刻正值最悲壯的時候沒有死去,這時她燃起求生的意誌,奮力掙紮,她畢竟太過嬌弱,被那人揪緊了不放。他遲遲沒有動手的意思——一個殺手不會牢牢把你抱在懷裏,而不殺你。

曼兒已經察覺出這人的異樣——他將她牢牢抱著,好象他人在大海,而她是大海裏一截枯木。他在劇烈的顫動,彷佛又怕又冷,並且他沒有穿衣服!曼兒的麵頰與他的胸膛著,他的胸膛,而且冷冰冰。

這一回,曼兒使盡吃奶之力,把那人推開。後廊的燈光照下來,她看到他的臉。

「我的天……」

是那張不論什麼場合,什麼時間,都讓曼兒驚異喜悅的俊俏的臉;是那個不論什麼緣故,什麼道理,就是讓曼兒感到溫柔心痛的男孩。

他躺在草地上,眼睛半閉,哆嗦,一手還抓著曼兒的袖子不放。她爬過去悄聲問:

「你怎麼了?你還好吧?」

他急喘著,驟然把曼兒一扯,曼兒跌到他胸前。「救我……」他的喉嗓像一隻生柿子又澀又啞,宛如許久沒有發音,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他仍然一遍遍求懇,「救我!救我……」

曼兒眼眶紅了,趕忙扶他起來。他有生命危險,她則是義氣十足。「到我家!」她說。「到我家來躲。」

不知她哪來這麼大力氣,居然能把他扶進屋子。這男子的體型並不屬於壯碩,但是修長俊逸,高出曼兒一個頭有餘,他因在昏沉的狀態,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及至把人扶進房間躺下,她一張臉都喘紅了。

曼兒跑上跑下忙著,緊閉所有門窗,以此阻絕外人——包括那個殺手,或任何人在內。覺得穩當了,她回房間,那男子在發顫,窄而結實的腰身下,隻著了條灰綠的絨布褲。她為他蓋被。

他頸上有顆看起來很玄、很奇異的黑色珠子,有男人的拇指那麼大,用三股紅絲線串住,曼兒甚感好奇,伸手去輕輕碰了一下——她像觸電般一震,嚇了一跳,連忙縮手,不敢再碰。

他突然叫起來:「喇嘛追我,他們追我……」

喇嘛?曼兒有點吃驚,不懂事情與喇嘛有什麼牽涉,上海沒有喇嘛。她俯身拍他的被子,輕聲道:

「沒事了,你不要擔心,不要擔心。」

這年輕男子躺在那兒,雙睫不停地抖動,腦中有許多畫麵在閃爍奔騰——他的生命是一團混亂,收拾不了的混亂!半昏迷中,他還餘下最後這一點意識,他想狂叫,想掙紮,想反抗,然而床邊有個最輕柔的聲音,唱兒歌似的,一聲聲安慰著他,安慰著……

他的身心往下沉,漸漸的,再度沉入最深處。

曼兒搬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守護這個她救回來的陌生人,非常盡心負責。他睡著後,她總算放了心。往床沿他的肩頭旁邊趴下,一手放在被子上。

※※※※※※※※※※※※※※※※※※※※※※※※※※※※※※※※※※

這天一醒來,曼兒整顆心就喜孜孜的,像小孩前一天領了心愛的禮物,隔天一早乍忘記禮物,卻沒忘記快樂。

她的一隻手擱在被子上,冰冰涼涼的,但仍感觸到被子下實在的人體,她抬起頭——見到她喜孜孜的原因,心兒馬上噗通跳起來,忘了腰酸和背痛。

那男子躺在她粉藍的枕頭上,睜眼凝看天花板,他的臉沐著秋天薄亮的陽光,立體分明,格外的漂亮。他有一雙剛強的濃眉,他的兩道睫毛細密得讓人迷惘,挺直的鼻子下,他把雙唇抿得很緊,很倔,像要反抗什麼……

「你還好嗎?」曼兒細聲細氣地問,有點害羞。

他慢慢轉過頭,像第一次發現她的存在。然後,他突然從跳起來,隔一個段落站在地板上,兩腳分開,胸部急喘,一綹鬈鬈的頭發落在眉上,遮去一隻眼睛,他手壓著眉,用另一隻眼睛逼視曼兒——雖隻一隻,威力毫不遜色,他吼道:

「妳是誰?」

曼兒把背貼在椅子上,驚嚇地回話:「我……我叫董曼兒,我住這兒。」

他狂亂的,前後左右上下張看,臉上變了色直問:「這是哪裏?我在什麼地方?我怎麼了?怎麼了!」

曼兒抓住椅扶手,慢慢站起來,抖著嗓子說:「你忘了嗎?昨天晚上你跑到我家院子,有人……有人要害你,我想你到我家躲一躲會比較安全……」

「有人要害我?他們追來了嗎?」

「他們是誰?」她傻傻地問。

他愕在那兒,整個腦子,整副記憶充滿電光石火,燒灼著他的神智、他的靈魂,他突然抱住身子,痛苦。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天呀!」

曼兒嚇壞了,小小清秀的臉在發顫,她哀求著:「你不要這麼激動,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