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咱們所的?”不知哪裏短路了,星河突然沒來由地補了一句,“看來今年的配額已經使完了。”

“這市場可建立不起來。”劉曉春看了星河一眼,可能是在心裏罵他沒人味,“現在哪兒的自殺配額夠用啊?全都超支!”

所以還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比如建立校園心理救助機製才是減少自殺的關鍵。星河在心裏嘀咕。碳減排問題還不是一樣?就算不考慮美國蠻橫無理地不肯減少它自己那四分之一,目前各國這種減法也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所以星河及其前導師的做法與周睿波不同,他們打算做的,是直接考慮大氣中碳總量的減少。

星河前導師的研究課題本來是碳封存。目前比較時尚的封存方式,無外乎地下和深海之類。可無論哪種方式,除了令人生畏的高成本,安全性問題也無法回避。就算技術上可行,老百姓的心理承受不能不加考慮,而這就是周睿波他們關注的問題。

討論兼歡迎會之後,全組去了一家著名的生態農場。這是周睿波課題組此前做的一個項目,現在結題了,集體去交作業,於是星河也隨團觀摩。

農場的工作程序,基本是運籌學的典範:雞糞製沼發電,殘留物充作玉米等作物的肥料,玉米提煉後的殘渣又可當蛋雞飼料。周睿波課題組的貢獻,在於把企業的經驗數據化,描摹出一個典型供政府宣傳。

午餐十分豐盛,惟一的缺點就是雞蛋太多,各種做法都有,讓星河吃得直膩。周睿波還親密而霸道地把自己剩下的蛋黃撥給星河,星河一邊接受一邊尷尬。

最後每人送了三箱雞蛋,星河把自己那份悉數轉給周睿波。反正隔三差五會去她家蹭飯,權當是放進了自家冰箱。

從三環旁的大學校園遷來四環邊的研究所,第一個不適就是飯菜不再可口,讓星河格外想念五食堂的丸子和韓國料理的烤串。除此之外,女生資源也開始奇缺。星河的座位麵對窗戶,但從門外腳步的節奏和音量分析,他感覺這裏的男女比例十分懸殊,偶爾見到個把異性也近乎中性,像周睿波這種頗有女人味的雌性實屬鳳毛麟角。

一個月下來,星河基本上洞悉了周睿波的工作方法--嚴謹,但不失思維奔逸;強硬,但不失通情達理。

這次討論,本該由劉曉春給星河具體介紹碳市場。但周睿波突發奇想,別出心裁地讓星河談談他對碳市場的理解。星河硬著頭皮簡述完畢,客套地自謙道自己了解有限還需深入學習雲雲。沒想到周睿波卻絲毫沒有客氣,說你確實了解太少,隨即命劉曉春予以補充。

“其實碳市場不僅存在於發達國家之間,也有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交易。”劉曉春熟門熟路,侃侃而談,“發展中國家暫時不承擔減排義務,但發達國家可以在發展中國家建設減排設施,並將減排量算作自己的。這同樣也需要通過碳市場。”

“那它們直接來中國幫忙建設不就完了,幹嘛還要通過市場?”星河到底年輕,剛才周睿波的坦率讓他略感不悅,抵觸馬上流露了出來。

“這需要一係列程序與法規,還有審批之類,必須依賴市場幫助。”周睿波接過話頭,“事實上在碳排放的問題上,一二級市場都已經十分完善,專業的事情還是應該讓專業的人士來做。”

“我們正在做的,就是對相關政策的研究。”劉曉春有意息事寧人,“不僅要考慮監管和風險,還要考慮向國內引進的問題。”

這個星河還算清楚,目前發展中國家不承擔減排義務,可將來一旦承擔,也有一個在國內不同地區進行分配的問題。

不過有一點星河不太明白,那就是周睿波對人文學者的態度。她對那類人有一種天生的敵意,好像受過什麼刺激一樣。

“搞人文的那批人,基本上可以分為三個檔次。”有一次在飯桌上,周睿波掰開揉碎地給星河上課,“中間大多數屬於混飯的,說好聽點就是把學術當作謀生手段。麵臨大是大非的時候,這幫人屬於群眾基礎,聽命於將令。頂層一忽悠,他們就扯著嗓子嘶聲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