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開自己的房門,江寧就聽到相隔三間房屋的那間辦公室傳來呼喊自己名字的聲音,遂高聲答應一聲,稍作猶豫,拿上筆記本走向鄉長辦公室。
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終究躲不過去了。
有些事,遲早有不得不麵對的那一刻。他知道,若今天這一關口邁不過去的話,自己這個副鄉長隻能算作一個擺設,從此被排擠到冷板凳上坐著,壓根別想改變橫山教育現狀,曾經向許文春校長所作出的承諾,就是一個天大笑話。
途中,他感到兜中手機有所振動,拿出一看,原來是楊婉青發來的一則短信,“今日柳赴寧州任代區長”。他略微一呆,隨即再細看一遍,確認無誤後關上手機屏幕。
見江寧進屋,昨晚通宵玩麻將的陸秋生神色疲憊,臉色蠟黃,先是熱情相邀坐下,待一陣噓寒問暖,隨後拋出話題,似有做思想工作之意。
“小江啊,柳胖子是個很不錯的包工頭,性格耿直,做事踏實,這幾年幫著鄉政府解決了大大小小各種難題不下二十個,我和柳書記都對他非常信任。昨晚你倆有過一麵之緣,應該對其有了初步印象,你覺得如何呢?”
江寧抿嘴微笑,也不搭話,隻是輕輕點頭。
陸秋生繼續講:“校舍維修隻是小工程,而且點多麵廣,組織人工、材料等都很麻煩,利潤自然稀薄,一般建設企業根本瞧不上眼。以前鄉上有過類似項目,也搞招投標,不過一連流標三次,隻得將大項目拆分成兩三個小項目,好在柳胖子接手,最後如期完成工程建設,期間因為項目建設進度滯後,還被縣建設局發文通報批評過呢。”
江寧積極附和地說道:“是啊,若項目建設滯後的話,縣上會追責問責的。關於校舍維修項目,不一常委專門打招呼,他將在今年秋季開學之前親自來橫山查看。要是該項目尚未投用,您和柳書記不好交差呢。”
陸秋生很想問問鄒不一常委為何出麵協調資金這個敏感問題,不過隨即打消念頭,拿疑惑眼神看著年輕副鄉長,含笑問道:“你如何考慮的?”
江寧抿嘴堆起笑容,輕聲道:“既然斷了後路,隻能硬著頭皮上啊,必須在八月底前竣工投用,嘿嘿,我一個副鄉長可不敢得罪縣領導,況且他還是老領導,不罵死我才怪!”
陸秋生聞言,有些惱火。
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這個年輕娃兒咋就不懂呢,難道還要非要主官直接說將工程給柳胖子負責才能明白麼?如此不開竅的副科級幹部,未來能有多大出息?讓人生氣的是,他竟然還搬出縣委領導來,這說明啥?
此時,江寧壓根沒注意鄉長的情緒變化,腦中沒來由的想起那則短信來。柳建國如今離去,自己算不算失去了一座靠山?雖然他站在卿幽蘭一邊對其夫心存芥蒂,但是那不過是人家夫妻之間的感情糾葛而已,畢竟柳副書記算得上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恩人呢,否則,哪有二十歲的江副鄉長?
見這家夥一副神遊萬裏的模樣,陸秋生頓生一股被副職蔑視的怒氣,隨即拉下臉,氣呼呼道:“江寧同誌,我正式通知你。一是今日我找你商量,是經柳遠熙書記同意的;二是許文春校長作為業主代表,已經同意了鄉政府的安排。有鑒於此,這事兒,鄉黨委政府責成你隻負責落實,不是征求你有否意見!”
江寧頓時愕然,張了張嘴,欲說還休。
陸秋生從抽屜裏拿出煙盒,用力撕開封口,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雙手在左右褲兜摸索一番拿出打火機,“啪啪”打了幾次才打燃,最後點燃煙卷狠吸一口,重重噴出一股濃煙。
瞧著努力抑製心中怒火的鄉長,稍作情緒調整的江寧並未大驚失色,而是出人意料的伸手討要香煙,笑嘻嘻地說:“俗話說,跟官吃官。陸鄉長,給兄弟抽一根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對不對?”
陸秋生瞬間被破防,“噗嗤”一聲咧嘴笑了,將桌上煙盒和打火機一並丟過去,嘴角微微翹起,瞧著那小子極其老練地拿煙點煙。
抽上幾口,江寧將煙卷拿在拇指和二指之間來回搓撚,沉吟道:“陸鄉長,我沒有不同意柳素材負責施工,更沒有反對您的意思,您聽我說完嘛,再生氣也不遲。”
“我是這樣想的,隻要活路做得又好又快,如期竣工投用,娃兒坐進漂亮校舍,啥都好說,否則,啥都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