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和林珊在晚飯之後出去散步,也常常會在出門前遇見一個年約五十光景的婦人匆匆忙忙地從對麵的那幢商品房的樓梯拾級而上,接著對麵那戶種野薔薇的人家窗簾打開,門窗打開,開始打掃。原來她是鍾點工!至於主人,似乎不在家。
“那是一戶很神秘的人家!”我們麵麵相覷,心裏暗想著。
從小區出來繞過幾個噴泉池,穿過長長的幾條街,再從一條較為僻靜的小路拐到西湖公園,路上會沿經天宇公司的舊址,如今這兒已經換作了大型商場。我和她都心照不宣地拉著手走過那裏,用餘光飛快地掃過。人很多,從身旁穿插而過。
“可言!”有人叫我。
我和林珊停下步子,端詳來人,卻不知她姓甚名誰!三十多的年紀,穿著一件灰色妮大衣,中長的卷發,瓜子臉,嘴角右下方有個很明顯的痣。
“我是李若怡啊,以前是楊經理部門的助理!”
“李若怡,經理助理?”我很少過問他公司的事情,也從沒在他上班時間到他公司找過他,怎麼會認識他的部下呢?
她見我一時沒想起來,便拉起袖子讓我看她手上的一塊疤,那是一大片燒傷的暗褐色疤痕駭人地暴露在我們麵前。有的地方凹,有的地方凸起,成樹皮狀攀生。“你再好好想想,那年我因家中煤氣泄漏意外爆炸,導致大麵積燒傷住院。你和楊總還一道到醫院看過我。”
“哦,李助理!”這才依稀記起。好像隔了很久遠的一道門,忽然被人打開了,從那裏麵抖索出了許多陳舊的東西。
“別這麼叫我,我已經不再是助理了……天宇公司散了以後,我就自己開了家超市,就在前麵拐角處的“樂萬家”超市。可以負責送貨上門的。”
不容我回應,她又說道,“楊總常常上這兒訂貨的啊,大部分的日用品都是由這兒送貨上門的。你不知道嗎?”
她像一條河流忽然橫截過來,我的風衣上掉滿了碎碎的光斑,是一些燈光的影子。我亂了頭緒,結了舌,說不出話來。楊總,楊梵,上這兒?她一定還不知道我和楊梵後來的事。
林珊一步趨前,拉住她的手,急急問道:“楊總,上這兒?”
“對啊!不過他來得比較少,大多數是打電話來定購的,然後我們給送上門去的。”
同在一個城市!我們竟然就同在一個城市!這是一座被雲朵覆蓋的城市嗎?那麼近的距離,卻總也見不著!這是個天大的玩笑!是我太疏忽了,或是他一直有意在躲著我,究竟是為什麼呢?我已經不能言語了!如果說鏡子有類似於眼睛或湖水一樣的反映內心的特質,現在我真希望有一麵鏡子可以恰如其分地將我顯而易見地呈態出來。可是我的表情一定比一片枯葉還呆滯的,因為我看到了林珊眼裏的擔心。
她在我身邊摟住我的肩膀,繼續問若怡:“他現在住哪兒?”
若怡說話時的眼睛是落在我身上的,她以一個女人的直覺大致接收到了一些訊息。當她告知我們每次送貨上門的地址時,她的聲音很快地就和風攪到了一起,然後我聽到自己劇烈地喘氣聲。
就在我們小區,而且就是對麵那幢樓,樓層和那戶神秘人家的一樣。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在每次發現煙頭卻轉眼找不到人時,在看到那盆野薔薇時就應該想到的。
最近的距離,最遠的期待!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成了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拚命地撐起沉重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