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躲避著蔡繼恒的擁抱:“鱷魚,你離我遠點,我他媽不喜歡男人的擁抱……”
“嘿嘿,我也不喜歡,可對你例外!喂,老夥計,我那架零式機呢?”
“也弄到羊街機場了,是陳納德將軍的命令,他要在這裏組織幾個王牌飛行員試飛,找出一些規律性的東西。你知道,那架零式機的維修隻有我能對付,別人都不行,所以我隻好跟來了,就像個保姆一樣。”
“響尾蛇,你來了太好啦,今晚我請你喝酒,我們這兒的俱樂部辦得不錯,不光有好酒,還有美女呢,有來自鹽湖城的,還有洛杉磯的……”
老傑克一聽就來了精神:“有西雅圖來的麼?我太想見到家鄉人啦!”
蔡繼恒揶揄道:“你看,你看,見到老朋友你無精打采,一聽說美女你就兩眼放光,我們中國人管這叫重色輕友,你明白嗎?”
“是嗎,中國人還有這樣的看法?那我該怎麼辦?假裝不喜歡美女?可我他媽的的確喜歡美女,這你知道啊。”
“算了,算了,反正說什麼你也不懂,這架飛機怎麼了?”蔡繼恒打量著那架P-40,飛機的機身和機翼上有不少修補過的彈孔。看樣子,這架飛機參加過激烈的空戰。
“這是23大隊一個叫湯姆的座機,他是賓夕法尼亞人,這家夥在武漢上空的空戰中,飛機中了43發子彈,飛回來時簡直像個馬蜂窩,這小子一下飛機就馬上宣布,他正好飛滿400個飛行小時,現在一分鍾也不想待了,要回國度假去。正好這裏有一架C-47要去印度加爾各答,這小子連衣服都沒換,穿著飛行夾克就上了運輸機。你猜怎樣?這架C-47前天在飛越‘駝峰航線’時失蹤了,你說他有多倒黴!”老傑克歎息著。
蔡繼恒登上扶梯,朝駕駛艙的儀表盤上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唔,油料還有三分之一,彈藥連一半都沒打完,他自己的飛機倒成了馬蜂窩,這小子是怎麼玩的?”
老傑克指指停機坪旁的一輛手推車,那手推車上高高的不知裝了什麼東西,上麵蒙著一層帆布,他得意洋洋地說:“鱷魚,看看我的新式武器……”他一把掀開了帆布。
蔡繼恒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挺P-40戰鬥機上的點50航空機槍被焊在手推車的鐵架上,成了一挺類似高射機槍的東西,機槍上還垂著金光閃閃的彈鏈。
“有一架P-40報廢了,我把上麵的機槍拆下來改裝了一下,不過還沒試射呢。”老傑克解釋道。
蔡繼恒笑了起來:“響尾蛇,你可真是個外行,這種氣冷式機槍隻能在空中使用,因為空中的低溫可以隨時冷卻槍管,但在地麵常溫下,你打不了一會兒,槍管就會因冷卻不良變得通紅,除非你在槍管外再套個裝水的桶子,用水進行冷卻,就像馬克沁機槍那樣。”
“噢,原來是這樣,機槍射擊還有個氣溫問題?我從來沒聽說過。”老傑克感到很掃興,“我他媽的費了一上午時間才把它裝好,鬧半天是個廢品。”
“也不能說是廢品,還是能打個百十發,萬一這百十發子彈碰巧打下一架飛機呢?”蔡繼恒安慰著老傑克。
老傑克一邊收拾自己的工具箱一邊說:“鱷魚,咱們晚上在俱樂部見吧,我還要去檢查一架P-51,失陪了。”
蔡繼恒點點頭,準備走開。他環顧四周心想,蔡某什麼時候變成個閑人了?機場上所有的人都在忙碌著,油料車在停機線上來回奔跑著為飛機加油,幾個軍械士蹲在戰鬥機的機翼上忙著安裝機槍子彈,一個穿飛行夾克的美軍少校站在吉普車上,指揮幾架剛剛落地的P-51戰鬥機緩緩滑向疏散道……
正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聲音劃破天空,蔡繼恒下意識地渾身一震,不由驚呼一聲:“空襲警報!”
羊街機場毗鄰昆明市,屬於後方的二線機場,自1943年2月建成以後還從沒有遭到過空襲,盡管日軍大本營把這個機場當作眼中釘,要想盡一切辦法摧毀它,但組織了幾次空襲行動都沒有得逞,中美空軍的戰鬥機始終把他們攔截在安全圈以外。時間久了,人們心裏便產生了錯覺,認為這是真正的後方機場,無論如何不會遭到空襲。
而今天的空襲來得太突然,拉響空襲警報不到兩分鍾,四架日本九六式轟炸機就已出現在東方的天際線上,隨著機群的出現,遠處傳來轟炸機雙引擎發出的刺耳轟鳴聲。頓時機場上的地勤人員都慌了手腳,他們扔下工具四散奔跑著,那個站在吉普車上的美軍少校大聲喊叫製止,卻無濟於事。
此時蔡繼恒已經離開停機坪大約100米,他在第一時間裏作出了反應,毫不猶豫地向停機坪狂奔過去……
第一撥雙機編隊的九六式轟炸機接近機場後立刻進入俯衝,機腹、機翼下的機槍和20毫米航炮發出耀眼的火光,三合土跑道被彈雨打得飛沙走石,煙塵四起。
23大隊幾個剛剛返航的飛行員本已經離開飛機,正在等候吉普車送他們回宿舍,一見情況緊急,便不顧一切地背著傘包冒死衝向停機坪,一陣彈雨襲來,飛行員們的身體被子彈打得飛騰起來,又重重地落在跑道上……
第一波的九六式轟炸機從跑道上一掠而過,幾顆黑乎乎的炸彈從機腹下翻著跟鬥落在停機坪上,火光一閃,爆炸聲撕裂了空氣,幾架P-51戰鬥機頓時被烈焰包裹起來,爆炸產生的氣浪像颶風一樣掠過,把奔跑中的蔡繼恒掀出幾米遠……
蔡繼恒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兒又躥起來繼續奔跑,這時他聽見點50機槍的射擊聲,遠遠地望見老傑克正用那挺不倫不類的機槍,朝跑道上空沒頭沒腦地瘋狂射擊。蔡繼恒跑到湯姆那架P-40戰鬥機前,他爬上梯子躍進駕駛艙。
正在射擊的老傑克急得大喊:“鱷魚,危險,你沒帶傘包!”
蔡繼恒顧不上回答,他“砰”的拉上座艙蓋,隨手發動了引擎。飛機緩緩繞過幾架正燃燒著的飛機駛向跑道。他心裏盤算著,真得感謝那個叫湯姆的美國飛行員,這架飛機居然還剩有三分之一的油料和將近一半的彈藥基數,P-40N戰鬥機上的六挺機槍配備的彈藥基數一共是1686發子彈,看著很多,其實若連續射擊,不到兩分鍾就會打光。蔡繼恒遺憾地搖搖頭,真便宜那些九六式了,這點彈藥隻夠打一架飛機的。
不過這不重要,隻要能順利升空,蔡繼恒就是撞也要撞下一架九六式。
由兩架九六式轟炸機組成的第二攻擊波又出現在跑道上空,一顆250公斤的炸彈在蔡繼恒左側100米處爆炸,強烈的衝擊波使飛機偏離了疏散道,差點撞在一堆燃燒的油罐車殘骸上。被爆炸掀到半空中的飛機碎片紛紛落下,砸在蔡繼恒飛機的座艙蓋和機翼上,他看著機頭上螺旋槳的轉速,心裏焦急不安。對於戰鬥機飛行員來說,沒有了高度就沒有了任何主動,最窩囊的事莫過於被敵機擊毀在跑道上,因為此時你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毫無自衛能力。
飛機的引擎終於達到了理想轉速,蔡繼恒把油門一下子推到了極限,飛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沿著跑道疾駛,速度越來越快……
蔡繼恒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他想起當年和那個綽號“金槍魚”的美國飛行員玩“俄羅斯輪盤賭”的情景,那個遊戲死亡的概率是六分之一,那麼今天他準備迎著彈雨起飛,死亡的概率恐怕是要大於六分之一。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再賭一把,戰爭中充滿了偶然因素,不可否認,能生存下來的人沒有別的解釋,靠的就是運氣。
蔡繼恒認為自己的運氣還不錯,能在如此頻繁激烈的空戰中活下來,沒有運氣保佑著他是不可想象的,今天他還想賭一把自己的運氣。
老傑克的機槍終於打不響了,這挺航空機槍的槍管已經被打得通紅,槍管變軟,出現了彎曲。老傑克對槍械就算再外行,他心裏也明白,要是再繼續打下去,槍膛內的彈藥會發生自燃,彈頭也會卡在槍管內,最後會危及射手的安全。老傑克無可奈何地扔下機槍,嘴裏不停地咒罵著。
這時蔡繼恒的飛機已經在跑道騰空而起,老傑克看著他一個上升小轉彎,然後以幾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轉眼消失在雲層中。
老傑克驚慌地抹去臉上的汗水,大聲咒罵著仰頭四處觀望,他不能確定此時機場上空是否有日軍零式機護航,要是有的話,那這條鱷魚算是死定了,就憑他那架P-40還跟人家零式機比爬升和轉彎半徑,簡直他媽的一點勝算都沒有。
蔡繼恒這時可管不了這麼多,他一心一意以最短的時間爬升到高空,以搶占攻擊的有利陣位。大角度的爬升使飛機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隨時有散架的可能。蔡繼恒的眼睛死死盯著儀表盤上的高度儀,500米、600米、700米……隻要能爬升到1500米以上的高度就可以尋找目標進行攻擊了,蔡繼恒的心裏在焦急地祈禱著:上帝,隻要給我一分鍾,一分鍾……
當高度儀指向1500米高度時,蔡繼恒猛推操縱杆把飛機改為平飛,衝出一片雲層,他突然驚喜地發現,下方100米處出現一架兩翼塗著血紅膏藥標誌的九六式轟炸機,它龐大的機身側麵有一排醒目的飛機編號:0854。現在這架轟炸機正在進入俯衝狀態。
蔡繼恒對九六式轟炸機可說是了如指掌,這種長程雙發轟炸機設計得非常糟糕,為了追求長航程,日本航空設計師省略了很多必要設置,它的機身結構很薄弱,一旦遭到攻擊極易起火燃燒,因而有“空中打火機”的綽號,成了盟軍飛行員的理想獵物。
後來一個美國情報軍官告訴蔡繼恒,這是因為在戰爭初期,日本陸海軍航空隊一些掌權的少壯派之間,流行著一種愚蠢的理論,叫戰鬥機無用論。他們認為保護轟炸機最好的辦法是加強轟炸機的自衛武器和提高飛行速度,而不是用戰鬥機護航。這種荒唐的理論坑苦了轟炸機的空勤人員,使他們在戰爭中付出慘重的代價。有關方麵曾作出過統計,在作戰中陣亡的日本轟炸機空勤人員,大部分是因為飛機被擊中後在空中燒死的。
在1937年8月14日的筧橋空戰中,中國空軍與日軍九六式機群遭遇,大隊長高誌航首開紀錄,擊落了日機領隊指揮官新田慎一中佐。新田綽號“凶猛之熊”,是日本著名試飛員,也是“戰鬥機無用論”的狂熱信徒。在這次戰鬥中,他為自己的理論付出了最合理的代價。
蔡繼恒經常百思不解,那些絕頂聰明的日本航空設計師,為什麼在設計九六式時腦袋進了水,設計出如此糟糕的轟炸機?
說白了,號稱軍事強國的日本並不是樣樣都行,他們的強大實際上不過是相對於中國而言。
蔡繼恒暗暗慶幸自己的運氣,沒費什麼事就搶占了一個有利陣位,這架九六式正好撞在自己的槍口上。他一推操縱杆壓下機頭俯衝下去,與此同時,九六式轟炸機的中部機槍塔率先開火了,一串閃亮的曳光彈從蔡繼恒座艙上掠過,他不為所動,兩眼死死盯著瞄準器,最先進入瞄準器光環的是九六式中部機槍塔,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個戴風鏡的機槍射手近乎扭曲的臉,若是此時開火,隻需幾發點50子彈就能把他打成一堆爛肉,但蔡繼恒不想在他身上浪費彈藥,他略微調整了一下俯衝角度,這時九六式的透明駕駛艙出現在瞄準器光環上,駕駛艙裏並排坐著正副駕駛員,那個副駕駛員正在驚恐地回頭觀望,蔡繼恒嘿嘿冷笑起來,他的理論向來如此,打飛機的任何部位都不如直接消滅駕駛員的肉體,其效果是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駕駛者死了,飛機自然會墜毀。
蔡繼恒猛地按下射擊鈕,兩側機翼上的六挺機槍同時吼叫起來,密集的彈雨刹那間將駕駛艙的玻璃擊得粉碎,兩個日本駕駛員頓時血肉橫飛……
這架“空中打火機”這次倒是沒有起火燃燒,可它一旦失去了駕駛員便像斷了線的風箏,一頭紮向地麵……
蔡繼恒駕機穿過低空雲層,在距地麵300米時改為平飛,他看見那架九六式墜落在一片水田裏,燃起衝天大火。其餘的三架九六式已經爬升到一定高度,正在向東南方向逃竄。他搖搖頭,遺憾地想,剛才的一輪射擊已經打光了全部彈藥,否則還可以追上去再幹掉一架。
蔡繼恒這時才發現,自己升空以後居然忘了打開通訊電台,他隨手打開電台,裏麵傳來23大隊指揮官羅伯特上校的呼叫:“鱷魚,鱷魚,你聽到了嗎?為什麼不回答?”
“對不起,上校,我剛剛打開電台。”
“小夥子,你幹得太漂亮了,我代表第23大隊全體空、地勤人員向你致敬!現敵機已經逃走,不過,你還得待一會兒才能著陸,因為地勤人員正在修補跑道。”
蔡繼恒在機場上空兜了一個圈子,他發現跑道上布滿了彈坑,像螞蟻一樣的地勤人員正開著翻鬥車來回往返,把沙土填進彈坑。
蔡繼恒看看油料表,發現上麵的指針已經接近零,他心裏暗暗叫苦,心說這下麻煩了,以往出航,如果油料耗光至少還有兩個辦法補救,一是找塊平坦的地方迫降;二是棄機跳傘。可今天這兩個辦法一個也用不上。據蔡繼恒所知,羊街機場附近都是水田,飛機在水田裏迫降基本上是找死。至於跳傘就更沒法考慮了,因為他根本就沒帶傘包。
電台裏傳來羅伯特上校的聲音:“鱷魚,你怎麼不回答,有什麼問題嗎?”
蔡繼恒回答:“上校,拜托地勤的弟兄們快一點,我的油量已接近零,還可以勉強支撐五分鍾,順便提一句,我登機時比較匆忙,忘了帶傘包。”
羅伯特上校大驚:“上帝啊,是這樣?鱷魚,不要慌,你還可以爬升得高一些嗎?譬如爬到三四千米高度?”
“我試試吧,上校,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油料完全耗盡之前搶占高度,然後靠滑翔著陸。”
“是這樣,這是唯一的辦法了,跑道上大家正在拚命幹活兒搶時間,連空勤人員都動手了,馬上就會好,應該來得及!鱷魚,趕快爬升,祝你好運!”
“是,上校。”蔡繼恒猛拉操縱杆,飛機以六十度角向上爬升,他心裏明白,飛機做大角度爬升是最耗油的,可事已至此,沒有別的辦法,能多升高100米,就多一分活命的可能,這恐怕又是一次“俄羅斯輪盤賭”式的賭命。
和蔡繼恒估計得差不多,飛機爬升到2500米高度時,引擎驟然停車,這意味著油料已經全部耗盡。謝天謝地,命運再一次給了蔡繼恒一個機會,這2500米的高度就是生與死的界線。
現在沒有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四周立刻變得靜悄悄的,蔡繼恒覺得失去動力的飛機,輕得像一個風箏,在空中飄浮著,感覺還是很輕鬆的。他自從當上飛行員以後,經曆過各種複雜條件下的飛行,但唯獨缺乏的是滑翔飛行的經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空軍軍官學校在戰爭中培訓的飛行員都是速成方式,隻要能應付戰爭的需要就可以了,絕不會再拿出時間對飛行員進行滑翔機訓練。
蔡繼恒在腦子裏搜索著,以前學過一知半解的滑翔與空氣動力學知識。有一點是絕對的規律:失去動力的飛機在空中滑翔,除非碰到上升氣流,否則空氣阻力會逐漸減緩飛機的速度,升力就會愈來愈小,重力大於升力,飛機就會愈飛愈低,最後降落至地麵[1]
。
可是,這該死的P-40可不是滑翔機,它沒有滑翔機那種細長的機翼,自身重量也大大超過滑翔機,它的滑翔比能達到20∶1就不錯了。蔡繼恒在緊張地計算著自己的留空時間,但願那條該死的跑道能夠迅速修補好,否則幾分鍾之後他隻能一頭紮進水田了。
還有個要命的問題,飛機必須在100米以上高度時對準跑道,高度與方向要絕對統一,拿捏得極為準確,不然失去動力的飛機會躍過跑道盡頭,最後紮進機場外的水田裏。
“鱷魚,鱷魚,好消息!跑道已基本修複,但你一定要特別注意,所有彈坑裏隻是暫時填埋了沙土,而來不及用壓路機碾實,因此在你降落時有可能會出現一些小麻煩,你要特別小心!”
蔡繼恒回答:“明白,上校,要是我有什麼不測,請替我把那支‘司登’式衝鋒槍交給我哥哥,那是我向他借的。”
“明白,我會照辦的,不過情況還沒有這麼糟糕,你會成功的。鱷魚,注意高度,對準跑道!”羅伯特上校的聲音裏竟然有了一絲溫情。
地麵上的景物越來越清晰,機場上被摧毀的飛機殘骸都被推土機推離跑道,幾輛紅色消防車和白色救護車在停機坪待命,很多空、地勤人員都站在跑道兩側的草坪上,蔡繼恒能清楚地看到有些人不住地在胸前劃著十字。他顧不得多想,打開減速板,對準角度,壓下機頭,飛機以二百多公裏的時速落在跑道上,輪胎接觸跑道的一刹那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叫,飛機風馳電掣般在跑道上疾駛……
老傑克駕駛著一輛吉普車停在跑道旁,吉普車的引擎還在運轉,他已經作好準備,隨時衝上跑道去搶救朋友。
這時蔡繼恒的飛機在跑道上已經衝過了三分之一的長度,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機場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蔡繼恒看著儀表盤上的時速表,80、70、60、50公裏……還好,有驚無險,總算是平安著陸了。他想起今天晚上還要和響尾蛇一起喝酒呢,不過得讓這小子請客……蔡繼恒正這麼想著,隻覺得飛機猛地一顛,似乎跳了起來,他一頭撞在儀表盤上,整個飛機豎了起來,終於停在跑道上。蔡繼恒心裏明白,這是由於填埋彈坑的沙土太鬆軟,飛機輪胎陷進了彈坑裏,幸虧速度降了下來,要是在200公裏時速時碰上這個彈坑,那就徹底完蛋了。
蔡繼恒頭昏眼花地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麵八方向飛機湧來,他解開安全帶,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感到一陣眩暈……
他覺得有人將豎起的飛機慢慢放平,登機梯也靠上了機身,座艙外第一個出現的是老傑克那一臉的硬胡碴子,他猛地拉開座艙蓋,滿臉壞笑地一把將蔡繼恒拎出座艙,迷迷糊糊的蔡繼恒大頭朝下栽向地麵,他還沒來得及罵出聲來,就立刻被無數雙手接住,並且被高高地拋向空中,數百名中美空、地勤人員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和掌聲,蔡繼恒的身子被一次一次拋向空中……
沈星雲像是剛剛哭過,她兩眼紅腫,滿臉淚痕,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喊著:“求求你們,不要扔了,不要扔了,把我們的英雄摔壞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1]
滑翔機的留空能力強,是因為它具有大展弦比的狹長機翼和光滑細長的機身,從而獲得很高的升力阻力比,其滑翔比與同是固定翼航空器的飛機相比要大很多,因此有些滑翔機的滑翔比可達到50∶1,即在無風條件下,滑翔機每下降1米的高度就可在水平方向上滑翔50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