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將領們都低著頭,無言以對。
“還有個致命的問題,就是戰前我軍的兵力部署,一戰區兵力雖多達40萬之眾,但一個師守一個縣,十個指頭按十個跳蚤,每一點上都是劣勢,而日軍往來機動,在每個點上都能集中絕對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我軍將士再英勇頑強,也無力抵擋日軍優勢兵力的進攻,耗盡拚光隻是時間問題,毫無勝算把握。”
陳誠點點頭問:“還有嗎?”
蔡繼剛回答:“暫時沒有了,想起來再說。”
蔡繼剛發言後,會場氣氛活躍起來,長官部後勤處長李峻如站了起來,很謹慎地說:“此次戰事失利,後勤也是個大問題,長官部在戰前用兵站總監部的汽車到河對岸搶購敵占區的物資,致使戰事發生時,兵站沒有汽車對部隊適時補給糧彈。”
會場上一片嘩然,將領們紛紛交頭接耳,皆麵露憤憤之色。
李峻如見狀似乎受到鼓舞,鼓起勇氣繼續說:“還有兵站總監部所屬各倉庫,平時都把軍糧貸放給農民,坐收利息,更有盜賣軍糧者,所以部隊軍糧欠發甚多。另外,所發軍糧都是原糧小麥,各部隊隻好動用作戰士兵自行磨麵,戰事一起,難以全員上陣。更有很多部隊直接就食於民間,造成軍民關係惡化。嗯,還有兵站征用民間交通工具太多,但大部用於為商人包運貨物,或者為部隊走私貨物。”
陳誠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長官部辦公室一個上校發言:“長官部移動時管理鬆懈,混亂不堪,電務人員建製混亂,責任不明,每到一新地點,總有人不能追隨行動而失散。電話機丟失更多,又因密碼本遺失及無線電台與各部隊波長呼號錯誤,以致失去聯絡,無法指揮。而兵站總監部於轉移時,科長以上職員多擅自後退,導致前方兵站業務無人負責。可以說一戰區長官部的指揮管理形同癱瘓。”
一個中將站起來說:“部隊普遍吃空額,實際缺額極大。以戰前而論,洛陽市場上的糧食半數以上都是部隊賣出去的。”
另一個中將立刻辯解道:“作戰部隊有作戰部隊的難處,今年年初以來物價飛漲,市場上糧食及商品早晚都不同價,可軍餉卻無增加,士兵的月餉隻等於戰前的幾毛錢,甚至幾分錢。一切副食費、辦公費,都同樣無形減少,減少到官長若不吃空額,不僅他本人會餓死,全軍全師都會餓死,這樣下去,還打什麼仗?”
又有個少將搶著發言:“最氣人的是管彈藥的後勤人員,我甚至懷疑他們是漢奸,他們拒絕與作戰部隊合作。兵站的彈藥倉庫每個縣都有,可沒有一個兵站倉庫願意把彈藥送往前線。這些渾蛋不管戰事多緊張,一律等候各部隊派兵持提貨單來領,要是沒有兵站上級軍官頒發的提貨單,就算是副司令長官湯恩伯也休想領到一顆子彈!湯長官於4月26日在登封碰了兵站小官的釘子,5月10日又在嵩縣碰了兵站的釘子。”
又有人接著發言,但聲音小了許多:“將帥不和,彼此間不信任。部隊仍有地方部隊、中央軍之別。許多北方部隊裝備差,兵員缺額又大,但使用起來專往風口浪尖上頂,這次會戰我軍打得最激烈最頑強的許昌、洛陽等守城戰,都是雜牌軍打的,而有些嫡係部隊卻一直養精蓄銳,偏安一隅,如此不公,令各友軍之間無法同舟共濟,相互配合作戰。”
蔡繼剛沒有抬頭,聽聲音就知道是暫編15軍軍長劉昌義。
陳誠一言不發,氣惱地在地圖前來回踱步。
軍事檢討會因為蔣鼎文、湯恩伯二人不在場,所以開得很熱烈,直到下午1點鍾。
下午3點,第一戰區長官部記者招待會在司令部招待所入口大廳召開。
西安市黨政係統、社會賢達、各界名流、社會各團體、群眾組織、商會代表、新聞媒體會聚一堂,人聲嘈雜,氣氛熱烈。大廳北麵置一講台,上麵鋪著綠呢桌布,放著一支麥克風。第一戰區所有高級軍官按軍銜高低分前後兩排坐在講台後麵,蔡繼剛故意在後排最靠邊的位置坐好。他抬頭看了一眼,見妻子趙湘竹站在媒體記者最前一排,夫妻倆對視了一眼,沒有任何表示。
記者招待會剛剛開始,立刻有一位男記者搶先提問:“我是《掃蕩報》記者,請問陳誠將軍,關於此次豫中會戰的大潰敗……請原諒我用這三個字來形容,您不這樣認為嗎?請陳將軍談談這次潰敗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麼?”
陳誠回答:“首先,這位先生的用詞我認為基本屬實,此次日軍的一號作戰,總兵力有八個師團14.8萬人之眾,而我駐豫部隊有七個集團軍,雖然嚴重缺員,但加上地方部隊也有40萬人之眾。從4月17日日軍突破中牟河防,到5月25日洛陽失陷計38天,我軍失守城鎮38座,可謂日失一城,我軍損兵折將達20萬人,部隊一潰千裏,日軍一直衝到豫西盧氏縣城。另一支日軍幾乎闖進潼關,幸好被第八戰區的五個軍擋住,在靈寶、盧氏、西坪一帶建立起防線。陝西方麵的防務已經固若金湯,請大家安心勿憂。”
陳誠擦了擦汗繼續說:“關於此次會戰失敗原因,我認為首先是指揮不統一,命令難以貫徹。一戰區長官部與副長官部之指揮不能統一,司令長官蔣銘三與副司令湯恩伯二人各行其是,互不參商,影響作戰甚大。許昌失守後日軍主力迂回洛陽,逼近龍門,我統帥部命湯副長官及各軍會師洛陽,均未遵行,以致日軍終於得以合圍洛陽,並分兵直搗我長官部所在地。一戰區長官部沒有判斷指示的時間,以致部隊各自行動,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麵。第二點是部隊戰鬥意誌低落,日軍進攻之初僅用數百人,後漸增至千人,我軍均不戰自潰。日軍見我毫無鬥誌,開始集中抽調大部隊,連犯我密縣、泛水、新鄭、許昌。此時黃河以北敵陷區及日軍新占領地區防務空虛,我自孟津河防至泛水密縣一帶有六七個軍之多,竟然都袖手旁觀,不予出擊,坐待敵人來各個擊破,這也是我軍失利的主要原因。”
趙湘竹終於搶到話筒提問:“我是《中央日報》記者,風聞此次會戰我軍損兵折將,有相當一部分是被當地武裝農民所繳械,請陳將軍將此事予以澄清,另外也請陳將軍談談造成如此局麵的原因,因為這不是個別的孤立事件,而是普遍行為。”
蔡繼剛在後排一聽,心想:“糟了,連上午的軍事檢討會都無人敢提及此事,這裏麵牽涉了太多的政治原因,一時哪裏說得清楚?湘竹啊,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誠沒有馬上回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他顯然是在斟酌詞句:“我承認駐豫部隊軍紀廢弛已極,河南民間早就有‘水旱蝗湯’和‘寧願敵軍燒殺,不願國軍駐紮’的口號,此話雖然過分,但軍隊紀律敗壞,實在也是無容為諱的事實。湯副長官不能以身作則,又個性太強,上行下效,往往相互蒙蔽,不敢舉發。伊川、嵩縣、登封遭85軍洗劫極慘,13軍在密縣、禹城,預8師在盧氏,40軍在木洞溝也是如此行事。”
說到這裏,陳誠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坐著的兩排高級軍官,有幾個將官尷尬地把頭低下。
陳誠繼續說道:“長官部特務團隨長官部行動,也是到處雞犬不留。軍民之間儼如仇敵,戰事進行中,軍隊不能獲得民眾的支持,自屬當然。而各地身任鄉鎮保甲長或自衛隊長等之土劣惡霸,也有趁機劫殺零星部隊及予以繳械之事,加之敵人在行政下級幹部階層及各鄉鎮、各警所多已隱伏漢奸分子,淆惑民眾,阻擾國軍,無所不用其極。敵自龍門突破後,即竄大屯,開偽保甲長會議,當時民眾竟然持旗歡迎。我宜陽縣地方團隊奉令破壞洛宜段、新洛段公路,洛陽民眾竟以不敢觸怒日軍為辭,持械抵抗,入夜又暗暗將破壞處修複。豫中現實如此,怎能寄希望於軍民配合的原則呢?”
趙湘竹仍然不依不饒,她又一次拿過話筒:“陳將軍在王顧左右而言他,據我所知,劫殺國軍零星部隊及繳械之事,並不僅僅是各鄉鎮保甲長或自衛隊長等之土劣惡霸,而是大批民眾的自發行為。我的問題是,在抵抗侵略的戰爭中,我國部分民眾竟然幫助敵人繳自己軍隊之械,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其原因涉及國家與民眾之間的關係,涉及抗戰之生死大計,還請陳誠將軍談一談對此事件的看法。”
陳誠有些不悅,但不失風度地使用起外交辭令:“這位女士,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並不掌握,如果情況真如這位女士所言,我會把此事調查清楚,給各界朋友一個交代。下麵還有哪位朋友提問?”
“陳將軍,我是《大公報》記者,河南民間傳聞駐軍腐敗並非隻是軍紀和軍糧問題,還有長官部主要精力不辦河防軍事,倒是一門心思經商撈錢。請陳長官切勿護短,將詳情告之民眾,以正視聽。”另一男記者又開始發難了。
陳誠坦然答道:“長官部在洛陽開設麵粉廠,並利用隴海路營運煤炭圖利;湯副長官為自籌經費自謀供應計,在界首成立物資調節處,後改民生公司,變相征收稅款;又在漯河開設中華煙廠,界首開設三一酒精廠,嵩縣開設造紙廠,鎮平開設三一紡織廠,魯山開設煤廠,其經營範圍之大可以想見,原為改善軍隊補給,本意不能說不善,可是結果完全成了假公濟私的經商行為。長官部既然如此,下級各部隊即紛紛效仿,遂一發不可收拾。各級軍官差不多都成了官商不分的人物,個個腰纏萬貫,窮奢極欲。而普通士兵絕大部分形同饑民,嚴重營養不良,瘦弱不堪。官兵生活不能同甘共苦,要這樣的官兵組成的部隊發揚鬥誌,那無疑是癡人說夢。”
趙湘竹再一次搶過話筒,提出一個不但令陳誠難以回答,也令全場始料不及的問題:“剛才陳將軍在回答《掃蕩報》記者時,談到原正副司令長官蔣鼎文和湯恩伯之間的合作欠佳,各行其是,導致指揮不能統一,嚴重影響作戰。這確實是個大問題。那麼,我的問題是:陳誠將軍新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將如何與副司令長官胡宗南、湯恩伯二位將軍配合指揮作戰?因為當下黨政軍係統中盛傳陳誠將軍由於性格及派別原因很難與胡、湯二位將軍相處,我想這也許是民間傳聞,不足為信。但這個問題關乎我第一戰區軍事形勢的安危,關乎千百萬百姓的安居和生計,關乎國家的抗戰進程,所以我們更願意聽聽陳誠將軍本人的看法。恕我直言,希望陳將軍見諒。”
全場靜默了兩秒鍾,隨即嘈雜聲起,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陳誠身後的將官們先是麵麵相覷,繼而將眼光集中在胡宗南身上。全場聽眾的眼光卻都集中在這個容貌姣好、衣著典雅的女記者身上。
趙湘竹麵帶微笑,不卑不亢,靜靜地等待著陳誠回答。
蔡繼剛這時腦門已經滲出汗來,心裏暗暗叫苦。趙湘竹果然名不虛傳,還真是個惹是生非的記者,她對高級軍官們一點麵子不給。按記者采訪慣例,這樣的問題隻能私下提問較為合適,怎麼能在公眾場合貿然發問?
陳誠不動聲色,等場內嘈雜聲稍弱,舉起右手向下一按,全場立刻安靜下來。這時他臉上才出現一絲微笑,緩緩地說道:“這位女記者敢於提出這樣的問題,可謂有膽有識,看來也非等閑之輩。”
全場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我奉命之初,確實有些信心不足,有朋友勸我婉拒,軍政界有些人也是存心想看笑話,覺得陳某人無法與胡宗南、湯恩伯相處,鄙人也是能感覺到的。在此,鄙人要坦誠地告知各界朋友,人之相交,貴相知心。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要其心無他,其餘的都好商量。湯恩伯在河南的過失或者叫作罪狀,雖不勝枚舉,但一一根究,才知道有許多是別有用心之人冒充湯部幹出來的。此事待我調查清楚後,會向河南父老和各界朋友為他洗刷罪名,想必會得到民眾的諒解。”
趙湘竹又一次拿起話筒:“陳將軍隻提到了湯恩伯,那麼胡宗南呢?陳將軍好像並沒提起。”
陳誠皺了皺眉頭,耐心地說:“關於胡宗南,此人之忠貞負責及其不與政客官僚同流合汙,可稱上選。其缺點在於諱莫如深,不擅與人接近,因此成了西北有名的神秘人物,不僅為地方父老所不了解,連中央也覺得他不易駕馭。有人專攻其短,說他的部隊戰鬥力較弱。我想,這恐怕是個誤會,第34集團軍中除了第一軍外,都是他奉中央之命收編的,原來都是打我們的部隊,現在不打我們了,這已經很不錯了。因此,對他過於苛求是不公道的。我想本著這樣的心態,和胡、湯二人和諧相處,力爭合作無間。當下有人認為國家危急,世道艱難,是因為沒人講有用之話,其所以如此者,一是有官做的人不必講話;二是想官做的人不敢講話;三是知道不能講,講了也沒用的人不肯講話。鄙人想告訴各位,我陳誠是‘有官做’的人,而且好說切直的話,我想通過我的努力,革除弊端,整頓吏製,本人在任內必將鞠躬盡瘁、勵精圖治,還仰仗在座的各界父老、我身後的各位同仁盡心協力,精誠合作,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無地自容去吧!”
全場又是一陣靜默。趙湘竹滿麵笑容地放下采訪本,第一個鼓起掌來,緊接著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陳誠舉起雙手,輕輕往下一按:“請各位諒解,今天的記者招待會就開到這裏,因為下麵還有別的安排,我戰區壯烈殉國的第36集團軍司令長官李家鈺將軍的靈柩送經我市,現在就停在外麵廣場上,我將主持西安市各界的公祭大會,希望大家踴躍參加,為捐軀赴國難的李家鈺將軍最後送一程!”
全場反響強烈,大家井然有序地退場,來到外麵的廣場上。
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各界人士、政府機關職員、市民代表分列廣場兩側,中間是一個全建製步兵營排成整齊的士兵方陣。全場肅穆,氣氛哀傷,在緩緩的哀樂聲中,12個身材高大的士兵將李家鈺的靈柩從車上抬下,一邊六人抬著靈柩正步走到台階前輕輕放下。陳誠和將官們人人佩戴黑紗,摘下軍帽,用左手捧持,肅立在台階之上。
陳誠慢慢舉起右手,示意哀樂暫停。他雙手打開一個文件,目光掃視一遍全場,一字一句地念道:
“褒揚令:陸軍上將、第36集團軍總司令李家鈺,器識英毅,優嫻韜略。早隸戎行,治軍嚴整。由師旅長遊領軍符,綏靖地方,具著勳績。抗戰軍興,奉命出川,轉戰晉、豫,戍守要區,挫敵籌策,忠勤彌勵。此次中原會戰,督師急赴前鋒,喋血兼旬,竟以身殉。為國成仁,深堪軫悼。應予明令褒揚,交軍事委員會從優議恤,並入祀忠烈祠。生平事跡,存備宣付國史館,用旌壯烈,而示來茲。此令!中華民國政府,1944年6月10日。”
哀樂聲起,陳誠率將官們到李家鈺靈柩前三鞠躬,然後來到李家鈺夫人安淑範麵前握手誌哀,撫慰家眷。
蔡繼剛有意排在將官隊列的最後一個,等輪到自己時,他快步上前,雙手緊握住安淑範早已伸出來的手,他腦子一片空白,先前準備好的安慰話竟一句也想不起來,隻是呆呆地看著安淑範那已顯蒼老的臉龐。
在旁邊陪同的一位親屬說:“夫人接到訃告,滿頭黑發一夜間變得花白。”
安淑範哽咽道:“聽軍中友人告知,蔡將軍率部冒死將亡夫遺體奪回,忠勇無量。其感恩之情,縱有千言萬語,終顯蒼白!”說罷深深鞠躬。
蔡繼剛一把扶住:“夫人何出此言?其相兄在危急時刻,親自斷後,掩護全軍,將生還的希望留給我們,是真正的俠肝義膽!隻是蔡某聞身後有變,回援太遲,未能救其相兄生還,至今愧疚難當,無顏麵對其相兄在天英魂!”
蔡繼剛拿出李家鈺的家信,哽咽著說:“其相兄殉國前兩天,曾修家書一封,叮囑蔡某務必將此信親手交給夫人,當時未曾想到竟是其相兄的絕筆!請夫人收下,聊補蔡某心願!”說罷他雙手將信莊重地捧上。
安淑範顫抖著接過信,慢慢將信貼在臉上良久,無聲地啜泣。等她拿開信時,那封信已被淚水浸濕大半。
蔡繼剛淚眼模糊地抬頭望去,李家鈺靈柩前的挽聯,是由夫人安淑範親自撰寫的:
“馬革裹屍還,是男兒得意收場,亦複何恨!唯憐老母衰頹,養生送死,瞑目尚餘難了願;”
“鵑聲啼血盡,痛夫子招魂不返,奚以為情?猶若諸孤幼稚,衣食教誨,傷心空剩未亡人。”
這時站在人群裏的趙湘竹跨上一步,輕輕挽住蔡繼剛的右臂,兩人一起向靈柩前李家鈺的遺像深深鞠躬。
安淑範和家眷們登上了戰區長官部安排的轎車,引導靈柩車緩緩離去,廣場上所有的官兵在陳誠的率領下莊重地舉手行軍禮,市民人人肅立默哀。轎車裏傳來安淑範壓抑過久的痛哭聲。
蔡繼剛淚流滿麵地喃喃自語:“其相兄,你走好,兄弟為你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