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1 / 3)

左穀蠡王素來心計深沉,如今老而彌辣。帶師勤王前心中本就有不少盤算,卻不料居然一一落空。被烏師盧刀劈了折蘭王後,心中更是氣惱難當。趁夜攏齊了折蘭部落的人馬,連夜向漠南遁去。邊走邊暗中盤算,烏師盧的人馬所剩無幾,隻等他被漢軍全殲後,自己再來收拾大局。宜嘉如今孤兒寡母,又死了鬱成這個幫手,不足為患。隻剩下右穀蠡王的人,多少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隻有相機行事,等他們和漢軍拚完實力後,自己可坐收漁利。一路心中算盤打好,正要帶人先遁入浚稽山中,卻忽然發現身後來了辛翱的追兵。老奸巨滑的他不欲和漢軍硬拚,略施手段,將辛翱盡數誘到穀底,打算不費刀兵地將他們活活困死。不料早晨起來,忽然發現空穀中隻剩戰馬,所有的人全部不見。一驚之下,惱羞成怒。心想這要是傳出去,自己以後有何麵目服眾。漢軍即使脫圍,畢竟沒馬,逃不了多遠,遂帶兵急追。

剛翻過山頂,斜刺一隊馬飛一樣地掠了過去。左穀蠡王認出那是曼殊身邊的親信阿濟格,心中一動,忙揮鞭趕上,問他:“上哪裏去?你們的閼氏呢?”

阿濟格馬不停蹄,滿麵怒氣:“我們馬場被人劫了,馬都不見了。”忽然回頭,瞪了左穀蠡王一眼:“你們怎麼在這裏?是不是你們劫殺了我們的人馬?”

左穀蠡王沉沉道:“血口噴人——本王不和你一般見識。我們追殺一夥漢軍,卻被他們跑了——是了,這一定是他們幹的。”

阿濟格一揚眉:“你看到了?他們往哪裏跑了?”

左穀蠡王冷笑一聲:“你要是不信,跟我一起追好了——你們的閼氏呢?”

阿濟格見他的隨軍分明,並不能藏住自己所找的人馬,心中信了大半,足下一刻不停:“閼氏昨日去南山了。”

“去幹什麼?找漢人去了?”

阿濟格大怒:“你住嘴!”

左穀蠡王冷笑:“好,我們一起去找找看!”

跑了小半日,剛上到一麵高坡,南峰下的辛翱的人馬赫然在目。幾乎是同時,阿濟格和左穀蠡王一起看到了辛翱身邊的宜嘉。

左穀蠡王揚鞭,放聲大笑:“阿濟格,看清楚了?那個女人,你們口口聲聲擁戴的‘閼氏’!她現在和誰在一起?!”

阿濟格楞在那裏,還未說話,卻正看到他的妻子,那個披發的匈奴女子在被漢軍毆打。血,轟地湧上頭頂,一聲大吼,他直撲下去,轉眼已衝進穀底。

左穀蠡王令旗一卷,吩咐手下從左右兩邊將漢軍包抄。他甫一看見宜嘉,心中又怒又喜。早就不忿這個女人居然能理直氣壯地調撥匈奴人馬,更可恨這些人偏偏還都服她。如今眾人親眼見她和漢軍混在一起,人心自然倒戈。如今隻要抓住了她,則可名正言順地將左賢王的人馬都收編歸己有。主意打定,暗中下了狠令,一定要把宜嘉搶過來。

辛翱眼看在瞬間已被匈奴人團團圍住,雖然剛剛和宜嘉翻臉,心中還有一線清明,知道此刻萬萬不能讓她落到對方手裏。長刀緊握,親自護衛在宜嘉馬前。

兩軍相峙,拚的是勇氣和決心。辛翱一路奔逃,心先怯了。一心隻想帶人先逃出去,所俘虜來的女子束手束腳,二話不說都扔下不管。左穀蠡王見那些都是曼殊部落的女眷,猜想到漢軍馬匹的來曆,心中大怒,冷笑一聲,命人將她們盡數殺死。

刀劍劃過,鮮血炸開。等阿濟格回過頭來,他的妻子已是身首異處。亂軍中他並沒有看見清是誰動的手,但眼睛已在刹那間血紅。隻在瞬間,擋在他麵前的漢軍已盡數被他砍翻馬下,駿馬咆哮,轉眼逼到辛翱麵前。二話不說,伸手就去牽宜嘉的馬頭。辛翱橫刀急砍他的手臂,被他一聲大吼,生生將長刀震開。辛翱隻覺得手臂酸麻,在馬上晃了兩晃,險些跌下馬來。

阿濟格雙目血紅,長刀掄起,直朝辛翱頭上猛劈。眼看辛翱萬難避開,他坐下的馬卻驀然一聲驚嘶,生生從刀光中直竄了出去。後臀的鮮血濺出來,幾乎噴阿濟格的臉上。

阿濟格的刀停在半空,滿臉通紅,直直瞪住宜嘉:“閼氏!你!”

宜嘉俯身將長劍上淋漓的鮮血在靴邊拭去,口唇幹澀,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