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沒有豬的流感(3)(1 / 1)

電話打到家中,森瑟知道肯定是要事。森瑟作為美國疾病控製首席官員已經10年了,曆經三位總統,早已能夠做到處亂不驚。聽完道達爾的簡要彙報,森瑟的第一個問題是:會不會是個假警報?

道達爾被這個問題從高空拽到地麵,猶豫了一下回答:不無可能,實驗室有出錯的可能。

道達爾心知肚明,自己的那個國際團隊天天重複同樣的流感病毒分離鑒定工作,整體業務水平雖然高於新澤西州衛生局實驗室,但在質量控製和質量保證上就未必了,不出錯才是不可能的事。

森瑟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充分體現了自己的水平,於是做出決定:明天重複實驗。

有些抑鬱的道達爾馬上布置明天的實驗,自己要親自把關,一定不能有質量問題。

第二天,道達爾的手下開始重複對新澤西的那幾份樣品進行病毒鑒定。剛過中午,森瑟的電話就來了:重複的結果怎麼樣?

道達爾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在興奮與抑鬱之間,忘了告訴老板一件事:重複實驗的結果要三天之後才能拿到。

森瑟差點在電話中說出髒字,昨天道達爾怎麼沒提這一點?自己怎麼也沒有想到哪?

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密執安大學的微生物學教室裏,他和同學們聚精會神地從毛絨絨的雞蛋中采取流感病毒,在教室裏來回走動的教授的話猶在耳邊:森瑟先生,您如果不希望這裏所有的人明天都躺在床上發燒流鼻涕的話,最好小心一點,尤其是您手中管子裏的液體。

時間過得真快呀,幾乎二十年了。

在森瑟為光陰如梭而感慨後的第九個春天,我一邊揉著被遠郊公共汽車顛得很不舒服的屁股,一邊走進北京郊區的一個養雞場。因為在微生物教研室實習,這種長途跋涉的科研業務就交給我們這些學生了。

在一間很簡易的辦公室裏,那位幹部模樣的中年人看完了係裏開的介紹信後,直接了當地說:雞胚沒有。

您知道哪兒有嗎?

全北京你都買不到。

為什麼?

鬧雞瘟,雞都死了。

好吧,隻好回去了,權當免費郊遊了。道聲謝轉身要走,那人把我叫住:你們買雞胚幹嗎用呀?

做實驗用,培養流感病毒,就是鬧雞瘟的那個。

分離流感病毒最常用的辦法,是把樣品接種到雞胚之中。所謂雞胚就是受精卵,通俗說是能夠孵出小雞的雞蛋,幾天之後,把雞胚的液體取出來作檢測,如果樣品中有流感病毒的話,流感病毒已經在雞胚中大量複製,能夠被血球凝集抑製實驗或其他方法檢測和鑒定出來。

幾年後出差到南京,當地接待人員請客吃飯,席間有一道本地特產,接待人員介紹,這叫旺雞蛋,南京人都愛吃。

這,這不就是雞胚嗎?!

我的腦海中湧現出當年實習和代課時那一排又一排雞胚,肚子裏翻江倒海,渾身上下感到毛絨絨的。

森瑟主任並沒有吃到旺雞蛋的福氣,所以沒有這種毛絨絨的感覺,他麵臨的問題是:時間容許不容許他多等三天?

最及時的預測

森瑟調來了上一次的實驗報告,和道達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拍板:不等了,馬上行動。立即撥通了上級主管部門,聯邦健康、教育和福利部。通報情況後,再打電話給部屬各有關部門負責人,軍方有關專家及古德費爾德,通知他們明天上午在CDC召開緊急會議,也就是說,這些平時就忙得四腳朝天的美國公共衛生主管官員們要放下手中的一切,犧牲周末,立即啟程,飛往亞特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