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鯨吞洋船大鱷(1)(1 / 3)

“雲甫啊,招商招商不僅僅是銷售股票募集銀子,我們的思維還要開闊一些。”李鴻章吧嗒了一口旱煙。站在麵前的朱其昂不斷地點頭,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四月的北京城幹燥而又溫悶,朱其昂知道這一次進入軍機處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朱紅色的門楣讓朱其昂的心裏更是瘮得慌。

李鴻章左手攥住煙杆,右手在案頭翻了翻:“你看這是吳大廷他們給我寫的信,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辦輪船招商局要錢、要船、要碼頭、要貨棧、要保險,上海、江浙、兩廣的富商很多嘛,其中不乏顧福昌那樣擁有大碼頭大貨棧的商人,我們也可以談嘛。”李鴻章將吳大廷的信函遞給朱其昂,“雲甫啊,多動動腦子,你們跟唐廷樞他們談得怎麼樣了?”

朱其昂接過吳大廷的信仔細看了看,其實就是說的輪船招商的五大難處,沈秉成後來又給李鴻章添加了一難處,這兩人最後被李鴻章一通猛批,現在何璟何大人回家丁憂去了,這兩人沒有了靠山已經很規矩了,不過吳大廷的這份刁難信函倒是給了李鴻章莫大的啟示。輪船招商並非一定隻要銀子,碼頭、貨棧、船隻都可以折成股份,以資產入股嘛。朱其昂抬頭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李鴻章,知道這位帝國的勳臣很生氣,修改了公司章程,章程裏麵也說得很清楚,華商自買輪船可以附局經營,也可將輪船在商局全部或部分入股,並可將全船賣於商局,如此變通之法,朱其昂居然不能說服沙船主,也不能說服“依附洋商名下”的大清買辦商人。

“中堂大人,公司章程我們修改了,朝廷也下撥銀子了,像胡雪岩那樣的商人太多,他們跟洋人做生意很多年,就像你說的顧福昌,他們將資產掛靠在洋人旗下,他們隻需按照洋人一樣繳納少許的關稅就可以,不必繳納大量的稅費捐款,胡雪岩其實說得也有道理,朝廷的銀子三年就要歸還的,朝廷持有國有股卻不真正掏銀子,反而商局還要繳納利息,這一點很多商人都覺得是朝廷趁著機會刮銀子。”朱其昂知道這一次李鴻章是要將自己冷落,何不將問題的要害給指出來,也算對輪船招商局作出一點點貢獻呢?李鴻章何嚐不知道朱其昂說的這些?當初為了讓同治皇帝批準輪船招商局發行股票,如果朝廷不成為控股股東,同治皇帝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但是朝廷連年戰爭,哪有銀子入股,沒有本錢成為控股股東卻仗著朝廷的權威來招商,尤其是那些依附洋商名下的商人,肯定不會回來的。

李鴻章決定改革輪船招商局的現狀,官商合辦在朝廷的公信力已經徹底喪失的年代,繼續走下去,根本無法完成給皇帝的承諾。兩千多年的封建體製,儒家的公信力經曆唐宋巔峰時期,到了明代已經過度地透支了民眾的信任。尤其是滿清入關後通過慘痛的南山集案、曾靜案等文字獄大案,對於儒家文明可以說是粗暴的蹂躪,康乾盛世虛掩下的財政透支,隨著洋商的蜂擁,大清王朝更是出現了貿易逆差,財政赤字。到了1872年,更是由於前麵所說的大清王朝爆發了曆史上最嚴重的金融危機,茶葉出口停滯,錢莊紛紛破產。走到這一步,不僅僅是底層的民眾怨聲載道,工商階層也已經沒有活路。

李鴻章不得不謀求變通,在跟朋友的信函中可以看出李鴻章的變通思路,“隨時設法變通,以求經久”,既然朝廷這個大股東名不正言不順,那麼幹脆朝廷就撤出來,讓這些商人們自己搞,這是一個很難說服皇帝的改革。之前在朝堂上李鴻章可是當著皇帝當著宋晉等反對派人士拍了胸脯的,說朝廷當了大股東,依附洋商名下的華商自然會回歸朝廷的懷抱,那樣一來朝廷控製著華商,隻要朝廷覺得時機成熟,這些華商的銀子都是朝廷的,同治皇帝聽著心裏舒坦,才很快就通知總理衙門,給李鴻章力主的輪船招商局發了批文。現在倒好,那些商人的銀子很難套出來,李鴻章得想個辦法說服皇帝修訂修訂當初官商合辦的策略。

五十多歲能成為帝國的實際管理者,從反駁辛酉政變的大功臣頑固分子宋晉,到力壓群雄趕走南洋大臣,李鴻章胸中偉略彰顯,不過皇帝已經不再像康乾盛世時代的皇帝有大把的銀子供享樂了,現在的皇帝逛窯子都要偷偷摸摸地讓小太監從宮裏麵偷銀子,窮皇帝真了解到輪船招商局一直募集不到銀子,那還不雷霆大怒?

“中堂大人,一開始我們認為從商人口袋掏銀子是要看朝廷的誠意,事實上成了胡雪岩他們跟朝廷博弈的籌碼,更多的商人是陽奉陰違,他們將銀子以及資產依附在洋商旗下,除了繳稅不用交捐,雖然洋商故意作虧損不給他們銀子,但是相比將銀子或者資產交給朝廷,說不定哪天一聲令下,討債可能都會下大牢,這種政治風險跟洋人打交道的市場風險是不一樣的,一個可能要命,一個要的隻是錢。”落地秀才盛宣懷一直靜觀其變很久了,“中堂大人,這樣的局麵是可以改變的嘛,容閎的那個建議我們還是可以重新拿起來用的,按照西方股份製商業化模式發行股票,朝廷幹脆從商局裏麵撤出來,使之完全市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