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介紹,這個屋的主人是方氏。洪武年間由信豐縣遷入,後繁衍達千餘人,為一方旺族。明朝末年,置地於周圍的虎形山下。到了清乾隆時期,請來風水先生賴名山設計勘察,幾經周折,後建成現在這樣的圍屋。虎形圍與虎形山成為一體。後來,主人嫌其虎形過於威猛,“有重武輕文之嫌,若幹年之後,按照風水‘文風’的理念,又加了一座院門,將院門朝向東方,門楣上書有‘常臨光耀’,以期文脈相傳。”
這些材料,有助於理解這個被認為是客家文化的個案。當年的主人為何選擇這樣的一個造型,至今仍然是一個唯一。或許是虎形山啟發了靈感,有趣的是,如果老虎的造型可以作為鎮宅的神祇,卻沒有更多的人所效法。不同於閩西的圍屋多建造於山頭坡地,這裏也有山勢之險,卻沒有閩西偌大的圍屋的規模。但這虎形圍卻是一個精致的創造,在平坦的屋場上建造虎形屋,形象肖似,是一種創化後的發展,也可能是極具人文化的創造。虎之威,其勢不可侵淩,但虎也是一種文化符號,斑斕多彩,有動感美、神奇美,也為百獸之王。成為人們所崇奉的神明。所以,當年這家方姓人家的後代,就出了一個方其道的民國革命的人物。他的愛情更是有了文化史意義。當年北平“三·一八”慘案時的北京女子師大的學生劉和珍,曾是魯迅的學生,也是老先生專文謳歌和紀念的“真的猛士”,曾與方其道訂婚。這些史料,豐富了一個圍屋的內涵。客家文化在定南不僅是飲食服飾和風習,在生動的建築和鮮活的人物活動中,物件器皿,人物行為,史與人,器與道等等,相得益彰,可以有更多地開掘和梳理。這樣,沉澱的史實,才會有鮮活的依托,有新內涵。
盤桓於內,想尋找一些特別的古舊物品,隻見天井中有一老井,青苔茵茵,說是有些年頭了,還可以打出水來;又見一放置於廳堂內的匾額,說是當年京都官人所賜,其圖案和字跡卻模糊難辨;還有,石雕木雕等傳統工藝等等,都可是有發掘價值的東西。當然,還有幾幅“文革”時期的壁畫,久違了的領袖語錄和時興的高調口號,也可當文物保存。這些,如有好事者,仔細地考證辨析,也許虎形圍的影響會更深遠一些。
獨木古樹
是要離開定南前幾小時,才聽說縣城曆市鎮樟田村附近有一棵古樹的。說是離縣上不遠,可越野車也走了近半小時。崎嶇的山路,隻能以十多公裏的速度前行,還要穿過農田小道和齊腰深的雜草叢。到了村頭,有如進了深山老林,樹木很密集,四周都是山,隻是沒有見到一棵聽說的什麼什麼老樹。
眼前,是一個普通的小山村,有幾戶客家人普通的圍屋院子,“門前一個坪,坪前一口塘”,一個典型的方屋形住宅。
再往前,終於見到了。先我們而來的是此行我們稱為萬團長的一個古稀老太太。她有很多年輕人都少有的優點。比如,好奇心;比方,精神頭。更重要的我說她有“三心”:善心,愛心,平民心。前兩者是她作為一個慈善事業的領導者(她現為中國慈善協會的頭兒)工作的責任感,當然,也不盡然,她的性格或許就是這樣的,往大裏說,性格源於人格,或者也與人格相諧。其次,當年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她身居高位做過這個省的一把手,對一木一草都很有感情,每到一地,她禮賢下士,不恥下問。在敬老院與孤寡老人一一握手,在定南中學物理課堂上對少年學生講人生。好奇心,或者說責任心,驅使她不辭辛苦下鄉到村,來訪這棵老樹。
也是因為萬老太太的精神感染,我們悄悄地跟著她也深入到這個深山小村看樹。
從外形上看,真沒有什麼特別的,一棵有點歪斜的樹幹,獨自長在有點平緩的田頭。老樹並沒有盤虯交錯、繁茂葳蕤的枝葉,僅是枝椏上長出了一串串綠枝,看上去像嫩芽似的。說老,僅有粗黑的樹幹,約三人可環抱。高也不過二十多米。周圍雜草簇簇,四野有稻田和農家的菜園。撥開草叢,其根部上略可見傷痕。老鄉的話有濃重的口音,聽個大概,才知這樹曾有過命懸一線的生死經曆。
原來,這棵有三百多年曆史的羅漢樹,曾是枝繁葉茂,遠近聞名。獨立於村頭,綠蔭蔽日。在綠樹如蔭時,風調雨順。人們在樹下修建土地廟,希冀護佑一方平安,五穀豐收。然而,樹大招風,總有人惦記用它攢點錢。2001年,2004年,都有人打過主意。去年春上的一天,一夥來自廣東的、身著軍警服的人,在一個範姓老板的帶領下,開著載重車,來伐枝移樹。之前,他們通過關係,找到了村民周某,付給了十二萬元錢就想成交。當天,二三十人,打扮成軍人來到樹下。村民老張發現不對頭,立刻報告了村上,再報告縣裏。很快林業公安的人就來到,最後,雙方對峙時,上級部門來幹預,才得以平息。可惜,此時大樹部分淺露的根須已被這些人鋸斷,再稍晚點,就會把主根挖斷,大樹恐怕就會死去。如今我們看到的是它被這夥人剪枝挖根後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