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平淡、戲謔全無,似乎的確為自己高興。
麵前女子雖屬魔教中人,卻屢屢犯禁幫助自己。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更何況若非對方當初傾力相救,自己已埋骨江水,被喂了魚,哪還有今日?
因而盡管李長安對她並無男女之情,到底不曾說一句重話令對方死心。
“多謝。”他也由衷地道。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林溪終於調整好狀態,複又巧笑嫣然:“不知李郎所為何來?”
李長安亦笑:“飛羽令。”
林溪笑容轉淡,卻仍故作不明:“此話何意?”
李長安不發一語,隻從袖中取出飛羽令,其上寫著兩個名字——
董榮,白闕。
相比花錢買命被發現,林溪更震驚於此任務竟是李長安接的。
她不可置信道:“你竟加入了形影,我還以為你身為何應玄之徒,更應選擇春山劍派……”
李長安解釋道:“春山劍派固然好,隻是除卻何應玄弟子的身份,我亦是昭宗之子,所作所為自然不能囿於一派。
形影雖為殺手組織,卻不分正邪、宗門隱秘,很方便我行事。”
林溪聰慧,已然明了:“你想做形影的門主?”
“嗯。”李長安很坦誠,“此次前來,是想說一聲——救命之恩,雖沒齒而不忘,飛羽令之事,我自當傾盡所有、窮其心力,替你完成!”
一番話鏗鏘有力,便是泰山之重與其相比,亦不過如此,林溪原該欣悅的。
可是不知怎的,當對上那雙澄明的眼,她便眼眶酸脹,哽咽難言。
她雖自小被教主祁清流收為義女,地位看似尊貴,卻因女兒身之故飽受非議。
更兼魔教門風詭譎、環境殘酷,由是孕育出了世間最自私、最汙穢的嘴臉,教中人大抵都是如此。
她遂以為哪怕是春山劍派那般的所謂名門正派,正道之光,亦隻是披著羊皮的狼,私心深重,不可能有大公無私這樣的存在。
可在見到李長安之後,她的認知便被不斷顛覆,直至現在,這個人依然令她捉摸不透。
師長的背刺、多艱的境遇沒能消磨他的人性,反倒在這番磋磨中愈發澄明,通達得體。
猶如一塊甫得開采的玉石,在不斷的打磨摧折中光華漸露,最終大放異彩。
她因此既欣慰,又悵然若失,自慚形穢。
恰似人間驚鴻客,墨染星辰雲水間。
他如一道流星撞入心房,待光彩盡逝、雲雨盡散的那天,驀然回首,自己心中已無半分餘位,滿心滿眼都是此人。
又是長久的靜默,二人相對而立,仍是林溪先行開口,卻非往日淡淡的不甘與惋惜,而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董榮是你手下敗將,不足為懼,唯獨要小心白闕,他能當上一派長老,替師尊打理宗門這麼多年,定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聽得此言,李長安知道,她是徹底放下了。
遂粲然一笑:“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