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不僅造出了物,也造出了對物的無限需求。弗洛姆說,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對於商品的欲望永不滿足,總是在追求吃喝玩樂以及更舒適的豪華住宅,如果你仔細觀察一下,你就會發現廣告和裝潢對於需求起著越來越大的引誘作用,這種需求已經不是出於人本身,而是出於人以外的原因了。
當廣告對某種時尚產品大肆宣傳時,即使一個本來過得不錯的人,也會感覺自己現在過得太寒酸。追求無止境的利益,是現代人尤其是商人的頭等目標,隻要有了機遇,現代工業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創造需求,然後再編織美妙的謊言誘惑人們來消費。本來意誌就不堅強的人們,在五彩繽紛的世界裏很快地束手就擒,乖乖地去享受時尚物品。
時代完全改變了,19世紀以前的那種占有和消費觀念幾乎完全消失了。從前,人們總是把自己所占有的一切細心地保存起來,盡可能長久地使用這些物品,購買一件物品的目的是為了保留它。那時人們的座右銘是:“東西越舊越好!”今天,人們買來物品是為了扔掉它,今天的口號是:消費,別留著。
以前我們的祖父輩們還是立足於盡可能的節省,認為購買自己無力償付的東西是一種罪惡,而在今天這種做法已不可能成為一種美德了。相反,如果有誰購買自己需要的東西是不欠債的,反而會被認為是不正常。
現代的人們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即購買最時尚最能顯示身份的東西。不管是一輛漂亮的小汽車,一件名牌衣服還是一台電腦,剛開始買來的時候愛不釋手,是他的命根子,頂在頭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真是小心備至。然而不久新鮮感過後,他厭煩了,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於是他又急切地想用一種新的品牌和款式來取代舊的。購買——暫時地占有和使用——扔掉或盡可能地做一筆有利可圖的買賣,以舊換新,如同上了發條的鍾表,如此循環往複。因而今天的人們的座右銘是:“東西越新越好”。
能反映今天這種消費特點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對小汽車的占有關係。當小汽車還沒有生產出來的時候,在商人的力量的操縱下,廣告宣傳鋪天蓋地而來,報紙上、電視上、雜誌上全是溢美之詞,連小汽車的招貼畫都成了收藏之寶。小汽車上市後,購買的人群蜂擁而來,於是乎大街上盡是炫耀身份的身影。
這個時代的人們好像著了魔似的,生活都是圍著小汽車轉,沒有車的人暗下決心努力爭取,有了車的人春風滿麵,洋洋得意。汽車成了生活的支柱,我們這個時代可以稱作“汽車時代”。對那些已經占有了一輛小汽車的人來說,這種占有是生活不能缺少的,沒有車就不能活。對於那些正孜孜以求的人來說,小汽車成了幸福的化身,特別是在經濟剛起步的欠發達的國家,人們的心裏更焦急。
但是,現在的喜新厭舊的人們,早已失去了祖父輩們珍惜自己的物品的感情了,對自己的小汽車的喜愛從來不是持久強烈的,往往隻持續很短的一段時間,因為人們總是抗拒不了來自生產商和廣告商的誘惑:做一個前衛的人,領導時尚新潮流。於是不停地更換自己的汽車。一兩年厭倦了,再想換一輛新的,而且盡可能做成一筆好買賣,讓買不起新車的人過車癮,讓自己從舊車的厭倦中擺脫出來,重新享受新車的樂趣。整個活動就像一場遊戲,許多不正派的手腕往往也參雜其中,從這種“好買賣”中,人們同樣也獲得了享受,而且這種享受比買賣的結果——一輛新款小轎車所帶來的更多些。
一方麵小汽車作為占有的對象而被占有,另一方麵,對每一種車型和款式的興趣又那麼短暫,這二者之間好像存在著一個明顯的矛盾。講到這兒,讀者們該迷惑了,這二者不矛盾,我們的社會就是在求新棄舊的過程中發展的,沒有“喜新厭舊”生活哪有動力?
比如說,王二很喜歡自己的一個女同事,這個女同事既漂亮又聰明,而且有很多的追求者。這個女同事有一個條件,想成為她的老公的男人必須要有車有房。於是王二努力工作,在3年之內他掙得了一套房子和一輛小轎車,很快他和那位女同事結為了夫妻,王二實現了他的願望。這根本沒有什麼矛盾呀,讀者們這時該質疑我了。大家不用著急,我的解釋是要想解開這個謎,且聽弗洛姆是怎樣解釋的。
弗洛姆明確地指出,要想解開此迷,有許多因素必須加以考慮。
首先要考慮的是,人與小汽車的關係非人化了。小汽車現在不再是我們所迷戀的一個具體對象了,而是成為自我和我們的社會地位的象征,是貪心的我們的權力的擴展。通過購買一輛小轎車,我們實際上也就購得了部分新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