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中國兵法的戰略智慧(8)(2 / 2)

七是“不實在於輕發”。輕,在人性叫輕薄,在做事叫輕率,在作戰叫輕發。主要是指不了解實情,又沒有深思熟慮,就匆忙得出了結論,看似果決,實則草率魯莽。戰略決策最忌輕舉妄動。在戰爭博弈的環境中,誘使對手進行戰略誤判,不僅是軍方的行動,也可能是舉國策略,甚至是國際權謀。因此站穩腳跟,沉著應對,冷靜觀察,是避免中圈套的基本素養。

八是“固陋在於離賢”。戰略決策層最忌諱固陋淺薄。固為固執,不肯改變初衷。原則可以堅守,而看法需要調整。陋,指目光短淺,做事抓不住要害。固陋的人能夠進入最高層,一般有兩個渠道:一是堅決聽話,二是隻會跑腿,這樣的人不思考,好用,因而在和平時期升得最快。固陋的人最忌恨賢才,賢良的人有操守,不會唯命是從;才華卓越的人有見地,很容易卓爾不群。固陋的人知道賢良和才士如果上位,自己便永無出頭之日,因此會想盡辦法打壓賢才,會製定各種規定扼殺賢才。周圍如果全是平庸的人,聽話和跑腿就變成了為臣者最好的品質。但如果賢才壓抑,精英遠遁,軍隊自然喪失戰鬥力。

九是“禍在於好利”。嶽飛曾說:武官不怕死,文官不貪財,國家就能鼎盛。他也明白,武官也有貪財的,文官也有怕死的。這裏理解為互文更貼切些。“好利”、“自私”是人性共有的弱點,若將領斤斤計較於蠅頭小利,不僅會惹出禍患,甚而要賠上身家性命。典型的例子就是呂布,這位“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的英雄,有萬夫不當之勇,陳壽在《三國誌》中言:“呂布有虓虎之勇,而無英奇之略,輕狡反複,唯利是視。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滅也。”呂布要不是因為好利好色,常被引誘而反叛,殺舊主而投新主,功名或許在關羽之上。

十是“害在於親小人”。小人,一是道德敗壞,二是格局狹小。因為格局狹小,在考慮問題時,完全從自身利益出發,對得勢者阿諛奉承,對失意者不聞不問,目光短淺,唯利是圖。小人能夠容身,甚至側身高位,一是能忍,低三下四,逢迎奉承,欲達目的,不擇手段;二是能諂,身無好惡,人無原則,逢迎溜須,唯利是從。小人想盡一切辦法,滿足在上位者的嗜好,為自己贏得更大私利。而功成名就者,常會因自信而自負,因位高而輕狂,習慣了逢迎之事,聽順了諂媚之言,視人不清,毀在了小人手裏。齊桓公在管仲輔佐下,疏遠易牙、豎刁。可管仲去世後,他就忍不住重用二人,最後落得了“身死不葬,蟲流出戶”的下場。

十一是“亡在於無所守”。無所守,一是指沒有可以憑借的地理險阻,將戰略腹地直接暴露給對手。二是指沒有持國的大將。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人很多,人才很少,關鍵時沒有高明之見,也沒有人站出來主持局麵。三是國家內缺少戰略支撐,外沒有盟友聲援,平時看似交好,戰時反咬一口。四是國家一直沒有明確的全局戰略和區域戰略,或者戰略執行阻力過大,完全處於被動的狀態,政府仿佛消防或者應急隊員,縫縫補補,最高管理層日理萬機,夙興夜寐,仍不能贏得民眾理解和國際認同。一旦有事,遠不能援之以手,近則趁火打劫,這類戰略困境的致命性,在於缺乏清晰而準確的國家定位、道義堅持和地緣策略。

十二是“危在於無號令”。國家進入危亡的境地,不在於經濟之貧,也不在於人數之寡,而在於不用法治。小國以禮,大國以法,一個國家沒有必要的法令,必然縱容權力、富貴和強暴,這是叢林法則。而有了法令不遵守,或者法令隻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徇私枉法的工具,是文過飾非的借口,掌權者可以因好惡而隨意判罰,富貴者可以因財貨而改變獎懲,這是潛規則。叢林法則尚可約定俗成,即所謂的盜亦有道;而潛規則不是規則,在於其因人而異,因事而異,無處不在,毫無章法。當所有的法律、製度、號令變成文字資料和口號時,沒有人會把紀律當回事時,人心渙散,軍心動搖,所有的戰略決策和戰術行動,都會被視為默契的遊戲,至於此地,危亡的境地不遠了。

《尉繚子》列出的十二點,幾乎囊括了所有導致戰略失效的要素,信言不美,聽起來確實刺耳,卻是作戰經驗的總結,也為後世的興衰成敗所證明。這就使我們意識到:戰爭,不是先想著如何去打擊別人,而是要思考如何不被別人打倒;作戰,不是先想著如何取得勝利,而是要保證如何避免失敗。畢竟,對古代中國和當代中國來說,守得住要比攻得下更現實、更必要、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