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古典兵書的形與勢(2)(1 / 3)

十月初十,風雪交加,天氣奇寒,旌旗都被凍裂,道旁常見人馬凍死者。李愬決定利用這足不能出戶的鬼天氣,突襲蔡州。唐軍人人自以為必死無疑,但畏懼李愬,隻能硬著頭皮進軍。四更時,唐軍抵達蔡州城下,暴雪障眼,守城者沒有發覺。將帥們身先士卒,登上城頭,殺死熟睡的士卒,打開城門應納唐軍。然後突襲內城,逼近吳元濟外宅。此時吳元濟還在安臥之中,不得不倉促應戰。兩天後,吳元濟投降,淮西遂平。淮西割據三十年,一方麵在於唐軍畏戰,另一方麵也在於淮西軍作戰能力強。

李愬所督唐軍,亦非精兵,故其示弱而謀強,逐步蠶食蔡州外圍的據點;招降叛軍,使得力量逐步發生變化,最終達到“我眾敵寡,能以眾擊寡者,則吾之所與戰者約矣”,方可主動出擊。但從戰鬥力而言,李愬部遠遠不及叛軍,一是雪夜進軍,兵士畏縮;二是唐軍圍攻吳元濟牙城,二日才下。雖然數量眾多,但仍是以弱擊強,以寡戰眾。劉伯溫在《百戰奇略》中強調:“凡戰,若以寡敵眾,必以日暮,或伏於深草,或邀於隘路,戰則必勝。”李愬利用暴雪之夜,奇襲蔡州,成為淮西之戰取勝的關鍵。

眾寡之間是一個變化的互動量,再弱少的兵馬,集中使用得當就能變成強悍,而再多的兵馬不能有效使用,則變為薄弱。以少擊多,關鍵在於能分對手之眾,使其“備前則後寡,備後則前寡,備左則右寡,備右則左寡,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最後將薄弱處暴露於己方精兵之前,在局部以強擊弱,以多勝少,使戰術優勢成為戰場形勢轉化的樞機。

眾戰法是大兵團的作戰方式,其優勢在於力量集中,易於攻堅。韓信說自己帶兵,多多益善,在於他善用大軍作戰。

《百戰奇略》上說:“若我眾敵寡,不可戰於險阻之間,須要平易寬廣之地。聞鼓則進,聞金則止,無有不勝。”眾戰對天時、地利的依賴不像寡戰那樣重要,但仍要注意使軍隊能夠自如布開,萬不能局促於一地,這就要避開險阻狹隘之地,以免阻滯大兵團的行動,或者成為對手伏擊的憑借。解放戰爭時期,解放軍所組織的遼沈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渡江戰役等,皆在平易開闊的地區展開,正據此理。

眾戰,沒辦法藏住實力,起初可能秘密調兵,一旦兩軍陣前展開,兵力多寡、武器優劣、陣地布置很難掩藏,幾無什麼秘密可言,取勝靠的是堂堂之陣,打的是赳赳士氣。

大兵團作戰,由於鋒線過長,軍隊層級多,戰場反饋時間長,往往采用分級指揮,要求作戰計劃詳備,作戰協調順暢,對指揮係統要求較高。此處強調鼓、金等信號,意在說明作戰行動必須一致,戰場管理必須有效,方可展開。

眾戰,最忌諱號令不整。當年有可能統一全國的苻堅,就在淝水自毀前程。苻堅屯兵壽陽,在淝水北岸紮營列陣,與謝玄所率東晉軍隊臨河相對。淝水北岸土地開闊,非常利於前秦大兵團作戰;南岸丘山連綿,也利於東晉防守。苻堅要是守,倒是選對了戰場;要是攻,卻選錯了方向。

不知道是他忘了,還是根本就不知道大軍最忌諱進退失據。當謝玄派遣使者要求前秦軍隊後退一下,便於雙方決戰時,他居然同意了。

因為使者說:“您跋山涉水攻打晉朝,已經臨水擺陣,是不是不想打啊?你要打,咱們戰場上打。這樣吧,你稍微後退一下,給我們留點地方,咱們廝殺一場如何?”

苻堅手下堅決不同意,都說:“我們不應該退,應該把他們消滅在淝水之南,我眾敵寡,怎能退兵?”苻堅主張退兵,主要是想起了兵法上講的“半渡而擊之”。說的是趁敵人渡河登岸的轉換時期,突然襲擊,殲滅敵人。我們知道,渡河、登島之類的作戰,要求防得住、渡得過、登得上、站得穩,上船、下船的水路轉換之際,陸軍幾乎是沒有戰鬥力的。所以,利用敵軍航渡、登陸之際,率軍掩殺,敵軍後臨江河,援軍無法協助,正是一舉殲滅的好時機。

由此可知,苻堅是讀過兵書的,不幸的是,他讀的隻是半吊子,估計和項羽差不多,率一支部隊綽綽有餘,統三軍則捉襟見肘。殊不知,大軍紮營,需肅穆如山,安能隨意進退?本來,苻堅的軍隊就是雜湊而來,缺少從上到下的配合,參戰將領有些並不支持南征,正在憂慮狐疑、觀望徘徊之際,苻堅命令軍隊後撤,後軍不知道前軍發生了什麼事,以為打了大敗仗,那還等什麼,跑啊。

說實話,謝玄、謝琰、桓伊等人也就八千精銳,趁著苻堅後退之際,迅速渡過淝水,一陣掩殺。前秦軍還沒有來得及組織迎敵,後軍已經撒開腳丫子跑了。“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生於狐疑”,軍心一散,苻堅也糊塗了,怎麼亂了?也跟著撤吧。

淝水之戰苻堅的失利,一是選錯了戰場,不該處平坦而仰攻八公山;二是選錯了時機,不該讓晉軍呈現有攻擊態勢的半渡;三是選錯了方向,不該讓附庸部隊先退。這三者即便錯,要是精兵強將,也不至於全軍潰敗,關鍵在於苻堅指揮大軍,不懂得眾戰“用眾進止”是基本的法則,即使退,也要後軍變前軍,前軍做後軍,鱗次櫛比,從容不迫。結果大軍紮堆,號令不暢,一旦作戰,各部不能呼應,最終成全了謝玄以少勝多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