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到了,周亞夫用精兵追擊,大敗叛軍,吳王劉濞亂中隻率數千近衛軍逃跑。周亞夫發布命令:“有得吳王者,賞千金。”一個月後,越人將吳王首級上呈朝廷,漢朝堅守了三個月,耗盡了吳楚聯軍的全部優勢,順利平定叛亂。
從戰術來看,“守”未必是處於劣勢,更不是被動,有時恰是掌握主動的策略轉換。其原則是“見可而進,知難而退”,了解對手,有獲勝把握就進攻,不要貽誤戰機;了解自己,遇到危險就要防守,不要貪功冒進。也就是說,有可勝之理,就迅速進兵摧枯拉朽,無往不勝;而敵眾我寡,地形不利,力不可爭,當急退以避之,穩固防守,保全隊伍,避免無謂的犧牲。
勞逸
《孫子兵法·虛實篇》言:“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逸;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簡單地說,“勞”即匆忙、疲敝,處於被動地位;“逸”即從容、閑適,處於主動地位。勞和逸是兩個變量,應該在變化中把握有機的平衡,有時不得已,需要勞戰,有時卻準備充分,得以逸戰。
《百戰奇略》討論勞戰說:
凡與敵戰,若便利之地,敵先結陣而據之,我後去趨戰,則我勞而為敵所勝。法曰:“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
若是有可利用的地形,敵軍卻先在此處排兵布陣,我軍後到,此時作戰,我軍處於疲勞狀態。疲勞,一是指後處戰地需要建構戰場,適應環境,由行軍轉為作戰,缺少休整,將士身體疲憊;二是指後處戰地,處於被動應戰的態勢,若不能組織有效地達成戰術任務,很容易挫傷銳氣,“師直為壯,曲為老”,令士氣低落。
即便所有的將領都知道要提前布置、靠前謀劃,但戰場環境瞬息萬變,不可能麵麵俱到,勞仗不是想打,有時候是不得不打。因而,既要能以逸待勞地打順風仗,也要敢不畏艱險地打逆風仗。
東晉劉琨自幼有遠大抱負,一生想建功立業,收複失地,可惜力不從心,終究壯誌未酬,他的名句“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正是他被動作戰、勞師遠征、疲於應付的一生的真切寫照。
劉琨派遣將軍姬澹率兵十餘萬討伐石勒,石勒正要迎戰,有人進諫說:“敵軍兵馬精盛,不宜正麵交鋒,不如深溝高壘,避而不出,挫傷敵軍的銳氣,以待攻守形勢轉化,才是萬全之策。”
石勒卻說:“敵軍遠來,將士疲敝不堪,況晉軍號令不齊,軍律不嚴,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我軍一戰便敗之,送到家門口的便宜,怎能舍棄?我軍已經出發,豈有中途退還的道理?一旦撤退,敵軍追殺,才是真正的危險!按你這說法,那是不戰而自取滅亡。”石勒下令斬殺進諫之人。任命孔萇為前鋒都督,全軍迎敵,後出者斬。又在山下設置疑兵,分為兩撥伏擊。石勒親自率兵交戰,佯敗而逃。姬澹縱兵追殺,被石勒伏兵前後夾擊,大敗而歸。
從主客關係上講,姬澹率軍遠征,算是客;石勒在自己地盤作戰,算是主。石勒將形勢分析得很清楚,東晉大軍十萬是有計劃而來,後方糧草、輜重源源不斷在供應。若此時按兵不動,等待東晉大軍陸續抵達,後勤供給形成係統,那就會形成兩軍對峙狀態,自己反而被動了。
因而,就應該像石勒決定的那樣,在晉軍還沒有站穩腳跟,尚在喘息之際,先期利用有利局麵,主動出擊,將戰機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逸和勞是可以轉化的,有時看似勞,實則逸;有時看似逸,實則勞。《百戰奇略·逸戰》中提出“佚而猶勞”,便是看到了二者的轉化關係:
凡與敵戰,不可恃己勝而放佚,當益加嚴厲以待敵,佚而猶勞。
雙方交戰,不可以因取得了初步勝利而放縱自己,應該加倍地謹慎,防止敵軍突然反撲,切記“驕兵必敗”。
這是因為,善於作戰的軍隊,往往會攻打敵軍的要害之處。一般取勝之後,會稍有懈怠,注意力一不集中,或讓對手死灰複燃,卷土重來;或讓對手暗中積聚,伺機突襲。所以,看似逸戰,實則更勞。
戰國末年,王翦率六十萬秦軍擊楚。楚王知道王翦增兵前來,動員全國的力量抵抗。此時秦楚大戰,已不是攻戰、守戰的問題,而是戰略決戰,兩國幾乎都用上了全部兵力。誰贏,誰就掌控了天下;誰輸,誰就一敗塗地。
兩方首先要爭的,是戰爭的主動權。飄風不終朝,大兵團不可能打持久戰,而是尋找最合適的戰機,一招製敵,分出勝負。王翦本是進攻,但到達前線後堅守不戰。楚軍數次前來挑戰,王翦就是不肯應戰。本來楚國是守,以逸待勞。但秦安穩駐守,變成了楚國挑戰,久而久之,秦軍便以逸待勞了。
王翦讓士卒們休養操練,改善夥食,提升士氣。過了一段時間,王翦詢問:“你們平時都玩什麼遊戲?”士卒回答說:“投石比力氣。”王翦說:“士卒可以任用了。”
而楚軍由於屢次挑戰,秦軍堅守不出,隻好引兵而退。王翦趁機舉兵追殺,命令秦軍中的精銳做先導出擊,徹底打敗了楚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