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水摸魚在具體的博弈中,大約有兩種形式:第一種,當雙方處於交戰狀態時,己方若有機會,要盡量把敵方的陣勢弄亂,讓敵軍變得迷迷糊糊,辨不清方向。然後趁混亂之時,己方主動攻擊。二戰的最後階段,希特勒開始瘋狂反撲時,就曾成功使用過渾水摸魚之計。
當時的戰火已經燒到了德國境內,德軍的西、南防線都岌岌可危。希特勒為了割裂盟軍的部署,派出了25個師的力量,全力向西線推進,對陣英美盟軍。到了前線,將帥將部隊分為幾個部分,從不同方向以密集的火力向盟軍進攻。
值得一提的是,德軍方麵挑出了一千多名能熟練使用英語的士兵,組成一支小分隊。在正麵戰場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這支小分隊穿上美軍軍服,拿著之前繳獲回來的美式裝備,開著美國坦克,繞到了盟軍的後方,很快就蒙混過關,冒充成了盟軍。
在這樣的大規模作戰中,雙方兵力犬牙交錯,互相滲透,是根本無法避免的。雖然德軍的小分隊隻有一千多人,但製造出的麻煩實在不比正麵的火拚小多少。他們在盟軍內部冒充得理直氣壯,賊喊捉賊,盟軍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在幾十萬的士兵中辨出敵人,後來弄得是草木皆兵,大大降低了部隊的機動速度。德軍的反攻,一時間占據了上風。
在1944年的柏林戰役中,來自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盟軍部隊,也給德軍製造了一場渾水摸魚的麻煩。當時兩軍對壘,都不敢貿然出動,因為有時在戰場上把握不好,先動便容易被對方抓住把柄,導致傷亡更大。直到4月16日的淩晨,盟軍趁著月黑風高夜,發動襲擊。德軍應戰,當他們開動到尼斯河的對岸時,盟軍在此岸猛然打開了160多部探照燈,讓德軍猝不及防。
這其中有個常識:人在黑暗中一段時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突然間迎麵變亮,人的眼睛會在瞬間失去視力,與瞎子無異。盟軍就是利用了這一點,讓德軍陷入了一片混亂中,步兵排不成陣形,炮兵看不清炮口。趁此機會,盟軍迅速突破了德軍的第一道防線。而在突破德軍的第二道防線時,盟軍又故技重施,不過這次用的是煙霧彈,讓周圍環境能見度瞬間降低,把德軍弄得暈頭轉向,然後盟軍才對其進行了圍殲。
渾水摸魚的第二種形式是指,戰爭有時是多方力量的博弈,這時候的渾水,就是各方力量的互相糾結。當存在著多種互相衝突的力量,那些弱小的力量都在權衡,到底要依靠哪邊,一時間各種力量都在觀望,有的敵方就被蒙住了,無暇顧及某些方麵。這時候,己方就要努力把水攪得更渾,使一切情況變得更加複雜,然後可借機行事,順手得利。當年劉備得荊州,就是趁著荊州劉表去世,赤壁之戰曹操敗北,東吳勢力尚未顧及,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把荊州劃成自己的地盤。
唐朝開元年間,契丹叛亂,多次進犯唐朝。當時的幽州節度使張守圭,抓住了契丹假意與唐軍講和的機會,將計就計,離間了契丹首領可突幹與部屬之間的關係,讓契丹內部的不同力量不能擰成一股繩,然後又誘使李過折一部為唐所用。這就把簡單的唐軍與契丹的對抗變成了多方力量的爭利。最終,李過折突襲可突幹,把可突幹斬於馬下,而自己又被可突幹的部下殺死,戰局一下子變亂了,唐軍才在亂局中徹底大破了契丹軍。
可以說,劉備奪荊州,是在渾水中抓到一條大魚,張守圭平契丹,則是把可突幹和李過折間的水攪渾,才抓到大魚。前者是利用時機,後者是創造時機。渾水摸魚的關鍵,是能夠洞察敵方在群龍無首狀態下互不服氣、互不支援、互不協助的狀態,令敵方與其他力量發生摩擦,小而言之互不理睬,中而言之落井下石,大而言之龍戰於野,己方便可趁機收編失敗一方的散兵遊勇,壯大發展。
金蟬脫殼
金蟬脫殼,原意指的是寒蟬在蛻變時,本體脫離了皮殼,但將蟬蛻留下掛在枝頭,給人造成寒蟬仍舊掛在樹上的假象。引申到軍事謀略中,指的是己方用偽裝、借口等虛實狀況迷惑敵人,讓敵人被己方的假目標所牽製,以實現己方真正的戰略目標。在整個過程中,主要使用的是障眼法。即己方要保持陣地已有的戰鬥形貌,保持巨大的聲勢,進一步完備持續戰鬥的各種戰備狀態,讓其他的盟軍沒有懷疑,而敵方也不敢輕易進犯。
如果己方此時處於優勢,或者是與敵方對等,使用金蟬脫殼之計,就是為了發出虛假信息,掩蓋己方軍隊運動的路線,以及欲要搶占的位置,以此轉移戰場,為下一步的行動做足打算。這是一種分身之法。
但更多使用金蟬脫殼的情況,是己方目前處於劣勢,要以此穩住對方,使得己方能迅速撤退或轉移。這樣的“脫殼”,絕不是驚慌失措、消極逃跑,而是在脫離險境時,僅給敵人留下表麵的形式,緩兵一招,戰略目標是不會因此改變的。
金蟬脫殼的關鍵,是要製造一個好的“蟬殼”。“蟬殼”是手段,脫身才是真正的目的。這個“蟬殼”,先要能吸引敵人的注意力,還要能讓敵人相信它是真的,進而消除敵人的戒心。要做到走而視之不走,己方軍隊悄然撤走,但是戰鬥的形勢還依附在“蟬殼”上,或者說,“蟬殼”體現了我軍仍在與敵方對峙的勢態,敵方不知原因,被蒙在鼓裏。就算等到敵方發現這一切都是己方製造出的假象,也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