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清蓉聽了這話,不知該怎樣回答她,過了一會才說:“你急什麼?走一步看一步再說嘛!萬一他們發善心,不開除你了呢?”
吳宛芝痛苦地搖著頭:“這是不可能的,雷姐……”
“怎麼不可能呢?”雷清蓉眼前一亮,突然說:“我是五十名,你是五十一名,如果我自願放棄,你不就是第五十名了嗎?”雷清蓉顯得很激動,一把握住了吳宛芝的手,眼睛裏閃著似乎要飛翔的光彩,接著說:“對,回去我就給教育局寫信,告訴他們因年齡的原因,我自願放棄,不做教師,也不追究你當年的責任!這樣一來,你不就在當年的錄取範圍嗎?”
吳宛芝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還是擔心地說:“可他們還要開除我,怎麼辦?”
雷清蓉看了看吳宛芝可憐的樣兒,就說:“他們真要把你開除了,你就到我們旅遊發展公司來,我看得出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說完,從地上站起身,把吳宛芝也拉了起來,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親切而又充滿了鼓勵,看著她說:“就這樣吧,好妹妹!我們是梁山泊的英雄,不打不相識!也許是前世注定的,通過這種方式來認識!好好生活,別灰心……”
吳宛芝聽到這裏,一把抓住了雷清蓉的手,急忙說:“雷姐,你是我的大恩人,你可不能走!別看太陽還有這樣高,可我們這是在全縣海拔最高的山上,天說黑就黑,你走不到鄉上天就全黑了!再說,鄉上也沒有旅館!你要不嫌棄,就在山上住一晚上,明天星期六,不上課,我送你下山!”說完,也不管雷清蓉同意不同意,拉著她就往回走。
果然,沒過一會,太陽剛滾到山澗去,黑暗就接踵而至,從白天到黑暗,連一點過渡都沒有。雷清蓉慶幸沒有走,也很感激吳宛芝。
晚上,吳宛芝在外間屋裏,為雷清蓉支了一張小床,她和兒子以及癱瘓的母親,睡在裏屋。周圍非常安靜,一股兒一股兒的山風,像是大地的呼吸,從破了的牆縫和門窗吹進來,帶著樹林、山花、莊稼的氣息,特別的清新。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也比山下的明。因為是新到一個地方,雷清蓉有些不習慣,很久都沒有睡著。剛剛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忽然從裏屋傳出了吳宛芝母親的一聲驚叫:“你到哪去了?”雷清蓉嚇了一跳,馬上醒了過來,接著就是老太太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怪叫:“把衣服收進來……不聽話要打你……浪費……天殺的……不得好死……鬼……鬼……”
雷清蓉越聽越怕,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幸好,吳宛芝這時也醒來了,立即對她母親大聲說:“媽,你別說話行不行?我們家有客人來了,你不要吵了人家!”
老太太這下清醒了,尖著聲音問:“哪個客人?”
吳宛芝說:“你不要管那麼多,安靜地睡一會兒就行!”
老太太果然不出聲了。可雷清蓉一下睡意全無,瞪著大眼聽著外麵的聲音。風聲“呼呼”地響著,也有些怪叫的樣子。過了一陣,雷清蓉終於禁不住瞌睡的侵襲,又慢慢合上了眼睛。但就在這時,老太太又咕咕噥噥地說了起來,雖然不像剛才那樣叫喊了,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這囈語似的咕噥聲也足以讓一個外人頭皮發麻。雷清蓉再次醒來。正在雷清蓉感到難以忍受的時候,她聽見吳宛芝起床了,又對老太太嗬斥了兩聲,然後走出來,坐到了雷清蓉的床邊。看見雷清蓉睜著兩隻大眼,就非常難過地說:“對不起,雷姐,讓你睡不好覺了!”說完又接著解釋說:“她就是這樣,白天昏睡,晚上嘰嘰咕咕,說個沒完,吵得人睡不著覺。”
雷清蓉將身子往裏麵挪了挪,對吳宛芝說:“宛芝,來一起睡吧,山上風寒,我還覺得有點冷!”
吳宛芝果然爬上了鋪,在雷清蓉身邊躺下了。雷清蓉抱住了她,設身處地地問:“宛芝,我的好妹妹,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口氣充滿無限的關懷與憐愛。
吳宛芝垂下眼簾,語氣淡淡的:“自己的老娘,有什麼法?受不了也得受。”
雷清蓉為了安慰她,就說:“我家裏也有一個老人,是我先前那個丈夫的母親,眼睛瞎了,也是好讓後人受罪喲!”
吳宛芝一聽這話,驚得瞪大了眼睛,說:“先前的丈夫?”
雷清蓉說:“是呀!你不知道,我和你一樣,也算是命苦吧!”說著,就把自己從小到後來的遭遇,都對吳宛芝說了一遍。吳宛芝沒想到麵前這個女人也和自己一樣,經曆了那麼多的不幸,也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了雷清蓉。兩個女人再也沒有了睡意,相互說著知心和安慰的話兒,直到天快亮了,才相擁著迷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