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的美國人問:如果中國鬆綁了戶口製度和檔案製度這兩大枷鎖,會怎麼樣?國家會亂嗎?大家的結論是,如果中國放寬了戶口和檔案對人的控製,滯留在海外的留學人員起碼有一半要海歸回中國去。
那時候,中國人還有一個旅遊限製的問題:不能隨便出國旅遊。要出國的話,第一,要向工作單位的領導申請,沒有工作單位的要向派出所申請;第二,工作單位批準了以後,要向公安局進出口管理局申請護照;第三,要申請簽證;第四,是沒有錢,沒有外彙,因此還要申請外彙,要兌換外彙。不是好像今天那麼容易的。美國聽眾認為,沒有錢,不能出國旅遊,這比較好理解;有錢就可以換外彙了,是不是?申請護照,那好辦啦,到郵局填個表,國務院就會把護照寄家裏來了。而去許多國家,美國護照是不用簽證的。
對於我這樣在國家機關工作過的人,還有一個組織紀律的約束。這一點,我在電台上沒有講,聽眾也沒有問;估計就算我講了,他們美國聽眾也不會明白。回想起上大學的時候,老師和輔導員會安排好一切,連睡哪個房間、哪個床鋪都有所規定。而到了美國,一下子就“放了羊”,心裏頭,有點失落。剛來美國上學的時候,老是想要找領導彙報工作、彙報思想。我跟我們商學院的張孫教授說,我要不要定期向她彙報一下,她一臉茫然,不知道我要說什麼。後來,她要我到他們家參加他們的教會查經班——《聖經》學習小組。我跟佛羅裏達國際大學的校長助理托馬斯也說了彙報思想的事。他好像聽懂了一點。他要我每周兩個中午去教他學漢語,他每周付我40美元,並請我吃午飯。他還像帶研究生那樣,每星期給我一批書目,讓我去讀一些書,並寫書評,然後向他彙報。名義上是要我幫他做研究,兼教他漢語;其實他的博士論文是關於中國明朝對外關係的,漢語根本不需要我教。他隻是想用自己的錢,盡自己的力,幫一幫我,使我有那種“找到了組織”,能“彙報工作”的感覺。用他的話說,“Iknowyouarestruggling,youareswimming.SwimmingisOK,butdon’tsink.”他不想看著我沉下去。然而,我還是沒有找到我心目中的“組織”。
他們告訴我,如果真有思想問題的話,要去找心理醫生。美國人都這樣,如果有對生活環境的不適應,想家了,有情緒上的苦悶、孤獨和失落,有家庭糾紛,要找心靈的“歸屬”等等,就去找心理醫生。
“找心理醫生”?這挨得上嗎?
小時候看著到處寫著的標語,“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艱苦樸素的工作作風,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團結、緊張、嚴肅、活潑”,這些都是一些組織紀律。久而久之的熏陶,養成了一種嚴格要求自己的自覺性和一定的組織紀律性。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素質,但這正是一個人獨立處世所必要的。
現在,我明白了,沒有了戶口,沒有了檔案,沒有了旅行限製,沒有了組織紀律,沒有了一切約束,我要找的“組織”就是我自己,一種控製自己情緒和心態的能力。依靠自己吧,現實一點,能幹什麼就幹什麼,能抓到什麼機會就抓什麼機會。在充滿競爭的環境裏,找一份合適自己的工作,守住自己的陣地,盡自己的責任,能為周圍的人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我們每個人都屬於自己的那個體製。
就這樣,我畢業了。
##第三篇純情的邁阿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