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官司(3)(1 / 3)

台階下麵,孫遼綱舉著火把,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姓胡的,請你放珍重一點!近段時間以來,省城附近軍情吃緊。城裏有不法之徒引狼入室,和‘長毛’、‘號匪’私通……老子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搜捕奸細!”胡縛理也絲毫不作退讓:“尿,我再重申一遍,這裏是天主教堂。也是天主教貴陽教區的主教府,我和所有法蘭西神父,都是規規矩矩的天主教神職人員。因此,這個地方,並沒有你所說的‘長毛’、‘號匪’……”但是,他的話立即就給“尿缸”

打斷了。

“姓胡的,你也給老子聽著,”“尿缸”指著胡縛理的鼻梁訓斥道,“我沒有說你是‘長毛’、也沒有說你是‘號匪’。我們前來打攪,隻是奉命搜捕其他奸細!”說著,他的手重重一揮,綠營兵們便“嘩”地圍了過來,槍口全部對準了比爾·胡縛理。

擋住大門的比爾·胡縛理臉上毫無懼色:“空口無憑!注意——空口無憑!尿,我需要證據。你們的證據呢?”“操你媽的!”孫遼綱罵罵咧咧,“你要證據嗎?好,老子這裏不單有證據,還有證人!垮三,你站出來!”

話音剛落,綠營兵中跳出一個漢子,徑直走到了胡縛理跟前。

胡縛理舉起手中的蠟燭湊近一看,那叫“垮三”的漢子,正是白天進教堂“找水”的年輕人。

胡縛理大吃一驚。不過,他的情緒馬上就穩定下來。胡縛理咧嘴笑笑,滿含譏諷地對孫遼綱說:“尿,不用再說什麼啦!我知道的——你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們今天來騷擾我,大概是張茂萱的意思吧?!”

這幾年來,白斯德望為了培養比爾·胡縛理,督促並指導他對中國文化進行了比較係統的學習。包括枟說文解字枠枟康熙字典枠枟增廣枠枟三字經枠及大量的唐詩、宋詞、明、清小說等在內,都是白主教給他開列的學習課目。這種近乎囫圇吞棗般的惡補,委實增加了胡縛理在東方文化方麵的學養,他自己也覺得受益匪淺。

見“尿缸”沒有吭氣,胡縛理繼續說:“其實,所謂張先生的‘酬金’一事,是一件荒唐透頂的鬧劇。我的意思是說——即使現實中產生過這筆款子,它也不應由貴陽教區的教徒負責,更不應當由我——比爾·胡縛理主教或已經病故的皮埃爾·白斯德望主教負責。

至於這筆款子的給付義務嘛……”

他故意停頓下來,冷笑了一聲:“我想,照鄙國枟民事法典枠的解釋,這筆款子的給付義務,應當由法蘭西共和國以國家的名義負責承擔——確切地說,如果貴國的張師爺真想索取這筆款子,它應當由鄙國駐華公使葛羅先生、法蘭西海軍司令沙納先生和陸軍司令蒙托班先生共同給他辦理!”

——言語間,胡縛理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中國人的蔑視。

在場的綠營兵,一個個怒不可遏。“尿缸”則對胡縛理身邊的漢子冷笑道:“垮三,你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說來聽聽。”

垮三指著胡縛理,慢條斯理地說:“下午,小的奉孫大人之命,跟蹤‘川鄉酒家’的鍾老板來了教堂。隨後,小的以找水為名,監聽了這個洋和尚與鍾老板的談話。洋和尚說,不久前,法蘭西和英吉利的軍艦已經開進上海。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們將打進北京城。

洋和尚還說,大清國的皇帝和皇城北京,已經全無存在的必要……”

“行了!”

孫遼綱打斷垮三的話,回頭給胡縛理提了一連串問題:“洋和尚,你是不是這樣說的?你敢抵賴麼?是不是大清國的皇帝和皇城北京,已經全無存在的必要?”

胡縛理啞口無言——他知道,由於自己一時的疏忽大意,不慎被孫遼綱抓住了把柄。而這個把柄,足以給他比爾·胡縛理定個死罪。

“洋和尚,你給老子放規矩點,再敢膽大妄為,老子要你的命!”

孫遼綱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突然間,他揮槍大吼一聲:“閃開!”胡縛理、文乃爾無可奈何,隻得閃身往一邊退去。眾多綠營兵咋咋呼呼地叫喚著衝進了教堂大門……

一時間,北教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從鍾樓到灶房,從經堂到臥室直至廁所、花圃,綠營兵翻遍了北教堂的每一個角落。“你們,你們全是混蛋!上帝絕不會饒恕你們!”比爾·胡縛理主教氣急敗壞,卻又把孫遼綱及其部下無可奈何。

“姓胡的,今天老子給你把話說清楚!”孫遼綱邊說邊將手中那殘餘的火把,斜斜地推舉到比爾·胡縛理跟前。火光中,孫遼綱和胡縛理的五官都時明時暗,難以琢磨,“從今以後——你們這些洋和尚,少管老子大清國的事情。要是不聽招呼,姓胡的,你到時別怪老子大清國過分!”

孫遼綱說罷,便“噗”地一聲,將手中那殘餘的火把扔到了胡縛理腳邊,孫遼綱響亮地拍了拍手,轉身揚長而去。

雖說巧妙發力,借助孫遼綱整治了胡縛理和鍾老板,但鍾老板拒付的那一千兩銀子酬金還是令張茂萱、冷超儒心欠欠的。他們覺得,如此興師動眾也沒把銀子整到手,終究是美中不足。冷超儒思慮再三,終於想出了打官司這個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