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天氣悶熱。
五月十九日,“小暑”。天氣還是悶熱。黃昏,突降暴雨一夜未歇。
五月二十日,鋪天蓋地的暴雨仍反反複複下個不停。午後,周夔、“田將軍”和全興等率領兵練,冒雨追擊太平軍。曾廣依假裝潰敗誘敵深入。周夔他們不知是計,悶頭緊追不舍。到歸化連升關(廳北十五裏)的時候,風大、雨急,視線不清,太平軍轉眼就消失了蹤影。再加之道路泥濘,人馬饑疲的官軍士兵已無心戀戰。周夔隻好決定就地紮營。
曠野上風雨交加,戰馬哀鳴。“周”、“全”、“田”三麵大旗在風雨裏來回翻打,裹卷起伏。哪知,曾廣依正暗地裏揮師折回,突然兜圍攏來的太平軍,猶如神兵天降,給孤軍深入的周夔突然殺了個漂亮的“回馬槍”,官軍全軍覆沒。周夔、“田將軍”、全興等同時陣亡無一幸免。
周夔戰歿,原普安廳同知葉如鬆,奉命署理安順知府。
這時,頻頻得手的太平軍已趁勢北進,威逼省城。一時間,在貴陽郊區的各個鄉場上,驟然出現了許多講廣西話的外地人。他們衣衫不整,皮膚黝黑,顴骨特別突出。在這些外地人口音中,衣服變成了“夜壺”,吃飯變成了“騎糞”,喝酒則叫做“渴走”。不過,他們從不輕易殺人。有什麼要求遭到了當地人的拒絕,頂多把額頭一點,大罵一聲:“要死!丟你媽嗨啊?”然後憤憤離去。
見多識廣者見了他們,便悄悄指著背影告訴其他人:這就是“長毛”。
曾廣依率部打到青岩堡時,遭到了“石坊團”的頑強阻截,曾廣依不服,下令不惜血本猛攻。然而,最終事與願違;城牆堅固的青岩堡穩如泰山,曾廣依不敢久留,隻得轉攻別處。於是,太平軍逶迤撲向鄰近的定番、長寨、修文、廣順和都勻府境。
六月三十日,曾廣依、張遇恩、餘誠義等率部攻打都勻府獨山州。都勻知府兼獨山知州侯雲沂、提標都勻協都司龍建極、把總吳華舟、都勻府屬三角州同知吳兆麟、荔波縣訓導白珩等文武官吏出城迎戰,均倉皇敗還。七月初二日,州城淪陷。侯雲沂、龍建極等文武並千餘守軍全部戰死。同月,曾廣依攻打定番,戰況亦然,官軍一觸即潰,死傷數百。定番州知州恩常、提標定廣協遊擊善寶等官員亦無一例外。
對翼王石達開而言,曾廣依、張遇恩、餘誠義等人的成功,並不僅僅體現在殺敵的數量上,也不單單在於某城某地的一時占取。
最重要的是,他們為大部隊進軍貴州、四川開辟了通道。故枟平黔紀略枠雲:“(粵賊)自興義來黔者,猶絡繹不絕。”
張秀眉、何德勝、薑映芳、潘名傑等貴州義軍,見翼王兵鋒所指勢若破竹,無不拍手稱快。為了援應石達開,大家紛紛跨出根據地,向官軍發起猛攻。短短數月間,貴州各路義軍捷報頻傳——五月上旬,曾廣依圍攻歸化時,貴陽府屬龍裏、貴定兩縣,分別被黃號軍和潘名傑的苗族義軍占領。綠營、團練死傷無數。隨即,黃號軍賈福保率部攻占修文縣城。知縣韓夢琦、外委盧文明自殺,縣衙典史張聰蘭失蹤。官軍傷亡慘重。
五月十四日,開州杠寨原始森林的一千多名黃號軍趁敵不備,突然向白泥場、水田壩的官軍發起攻擊。綠營、團練紛紛潰敗。官軍綿延數十裏的防線轉瞬被全麵突破。義軍很快就占領了水田壩、黃花哨、洛灣、烏八堡。激戰中,水田營守備戴雨先陷入重圍,被俘。
在清軍官製中,守備乃正五品,相當於直隸州知州。義軍士兵興奮異常,他們取出一根長長的棕繩,把戴雨先捆了起來。一個綽號叫“老幹爹”的頭目,揚臂將棕繩往板栗樹的丫杈上一拋,待其垂下後迅即接住,在手上挽幾個來回,然後再往邊上一退,同時雙手用力……那戴雨先就蕩著秋千,晃晃悠悠地吊在了板栗樹的丫杈上。
“老幹爹”曆來言語詼諧,愛開玩笑。這一次,他見堂堂的五品官“戴大人”輕易就落到了自己手中,禁不住欣喜若狂,又想詼諧一番。“吆們……”他像逗弄自己的子女一樣怪笑著,吩咐大家,“‘幹爹’要吃果果!”
“小的給你弄!”眾人“呼”地把手中的武器朝天一舉。
“日你媽的×喲!真是有孝心!哈哈哈哈……”
“咦?!”“老幹爹”突然止住笑,故作不知地問大家,“你們咋個弄法呢?”
眾人答曰:“拿槍打。”
“乖。”“老幹爹”誇讚道。他呲著嘴巴打了個哈欠,同時還斜著身板,伸了個舒展的懶腰。
大家都扭過頭,不懷好意地把樹丫杈上旋轉著的戴大人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日你的媽喲!”“老幹爹”狂笑著,將那右手隨意地往上一揮。
眾人清楚:這是動手的號令!幾十枝裝滿鐵砂的土槍,立即對著那原地旋轉的目標同時開火:“砰……!”樹丫杈上,戴大人身體的幾十個部位同時中槍。“嘀嘀嗒嗒”的血水連線連片,猶如水壩決堤。
66.田興恕一聲大吼,仆倒在漆色未幹的楠木棺材上
葉如鬆接任署理安順知府後,府屬諸務很快得以恢複。士、農、工、商也各行其是,悉如往常。但是,周夔、全興和“田將軍”之死,卻在安順城中傳為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