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君子協定(3)(2 / 3)

戴鹿芝一口氣說到這裏,何德勝臉上竟毫無羞慚之色。

何德勝:“咦?商山老弟,你咋不說啦?繼續,繼續罵。要罵你就幹脆劈裏啪啦罵個痛快,免省將來後悔!”

何德勝說完這話時,戴鹿芝發現他的眼神比先前明顯柔和了許多。

戴鹿芝:“那好,空口無憑,我們以實為證。鹹豐七年冬月,在廣順州久安裏燕樓寨,你縱部搶劫,臨走還燒毀民房二十四間;鹹豐九年四月,在花格鬧財神廟中,你的部下奸汙民女,褻瀆神靈;同月,在貴築縣喇平裏下壩場,你的部下為勒索錢糧等物,竟將宋二寨全寨老少共百餘口趕入‘風箱洞’洞中,砌以石牆,僅留一尺見方縫隙。洞外,你賊兵數人把幹辣椒置於明火之中焚燃,並以濕柴、樹葉和爛布捂之。隨即,你賊兵手忙腳亂,風車狂攪,將烈烈火煙戽入‘風箱洞’中。可憐宋二寨百餘老少,全部窒息罹難無一生還!至今,‘風箱洞’白骨累累,死者躺、站、坐、爬、倚……各種姿態狀若生前,慘不忍睹!凡鬥膽進洞之人,無不魂飛魄散……”

興言及此,怒不可遏的戴鹿芝進而質問——“何德勝,我且問你:這就是你數萬‘黃號神軍’替天行道、解民倒懸的‘義舉’嗎?提到宋二寨,聯想到‘風箱洞’中的累累白骨,你何德勝有無懺悔之心?何德勝,你自稱德厚,一向標榜自己的部屬乃正義、仁愛之師。那麼,就以上的種種事實,你欲作何辯解?”

何德勝沒有理睬戴鹿芝。他臉上布滿了洋洋自得、玩世不恭的冷笑。

戴鹿芝聲嘶力竭——“我戴某身為親民之官,雖才疏學淺,但也胸存仁厚,愛民如子!今日,戴某既不能力挽狂瀾,斬殺賊兵,那麼,在這惡魔雲集之地,我戴商山罵了你,羞辱了你!我還要站在萬裏雲端,居高臨下藐視你!來來來……何德勝,叫你的賊兵上來將我綁去。挖心、挖眼、剖腹、挑筋,萬般酷刑隨你用上。若是替民罵賊亦遭來劫難,我戴商山今日九死不悔!”

何德勝:“商山老弟,請停住歇口氣,聽我一一解釋。所謂黃號軍在燕樓‘焚燒民宅’一事,我至今未曾聽說。如果確實發生過,那也可能係陳紹虞的部下所為。”

戴鹿芝反問他:“陳紹虞不也是黃號軍麼?”

何德勝辯解道:“知州老爺,吃飯也難免有顆把穀子嘛!你們大清朝廷,不也有貪官汙吏麼?綠營兵勇之中,不也是偷摸扒竊、坑蒙拐騙、嫖賭成風麼?”

戴鹿芝細細揣摩何德勝的詰問,覺得其句句在理,不禁啞然。

何德勝繼續解釋:“另外,黃號軍在花格鬧奸汙婦女一事,作惡者已被我斬首處決。商山老弟,這一點你大概不知道吧?”

戴鹿芝:“你賊營內部之事,我外人怎會知曉!再說,治軍不嚴,最終將反受其害。”

何德勝笑而頷首,繼續說:“下壩場‘風箱洞’一事,實屬我黃號神軍迫不得已。那天,我下屬一哨兵勇前往宋二寨征糧。該寨寨老拒絕不給,我隻得下令施以王法。知州老爺,你們官府在民間收繳皇糧、捐派,不也是如狼似虎,嚴刑催逼麼!百姓若有不從,衙役、官差頃刻即上房拆瓦,入圈拖豬。無瓦可拆、無豬可拖者,身邊的壇壇罐罐不亦棍棒交加,悉行打毀麼!算了。商山老弟,你我是‘烏鴉笑豬黑,自己不覺得’!”

戴鹿芝反駁:“征收皇糧、捐派,乃天經地義的正理。衙役、官差奉命執法,你何德勝也配橫加指責,妄加評論嗎?”

“嗨喲……我的知州老爺!你振振有詞的說得好在理!”何德勝冷笑道,“如果說,我黃號神軍因人口龐雜疏於管教偶有過失——這都值得你雞蛋裏麵挑骨頭,去大肆渲染,那麼,商山老弟,你在郎岱廳毛口場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一事,在下也似曾有所耳聞。

試問,人家本本分分的天主教徒,他們又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戴鹿芝:“這件事情,本官乃是有法可依,秉公辦理的,無須你指手畫腳。”

何德勝:“是的,在那郎岱廳,你戴商山就是皇上,就是王法。

管他有罪、無罪,管他罪重、罪輕,還不是你廳官老爺一句話!說殺,你就殺了;說砍,你也就砍了。知州老爺,本王向你請教——咋搞的你們殺人就叫執法,我們執法卻又反倒成了濫殺無辜呢?恐怕走遍天下都沒得這本書賣喲!”

見戴鹿芝無話可說,何德勝連忙雙手抱拳,朝戴鹿芝深深一揖道:“不過,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何德勝受益匪淺哪。在此請商山老弟受禮……”

“不受!”戴鹿芝揮衣甩袖,發氣扭開頭臉。

何德勝:“算了。進門都是客!官來晤英雄,官亦英雄!閣下與本王本乃交戰雙方,對罵亦屬常理。今日,知州老爺既已勞神動步,輕車簡從造訪我黃號神軍,足下便是我的貴客。吆們,快上酒菜來,本王要給‘戴青天’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