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篇:讀人與讀世(6)(3 / 3)

附一:陳從周與《紹興石橋》

日前到廣州,剛好有朋友自上海來,捎來了剛出版的陳從周教授的新著《紹興石橋》。這書待望已久,一到手,急不及待,在回港直通車的三個多小時車程中,囫圇吞棗地通讀了一遍。書中圖文並茂,邊讀邊看,化枯燥的旅程為愉快,真是賞心樂事。

初聞此書快將出版,是去年秋冬之際在上海。一個星期天,相約與陳老稔熟又是《紹興石橋》的攝影師金寶元先生為伴,到上海四平路陳老的府上拜候。

來到陳老府上,才知道陳夫人正患重病住醫院,陳老或許過於憂勞,也染上了重感冒。一看這情景,心中忐忑不安,本擬說過了正事立刻告辭。可是陳老盛意拳拳,熱情款待,且談興不淺,相信是考慮到我遠道而來,不令掃興之故。這種待人接物的態度,也是老一輩學者寬厚的風範。

近兩個小時的閑話中,說到徐誌摩和陸小曼,也談到了張大千。其中談得最多的是中國和日本的園林建築和《紹興石橋》一書的快將出版。

期間,陳從周教授本應日本方麵的邀請到彼邦講學,由於陳夫人病重而取消了行程。日本陳老尚未到過,他在日本學術界的名聲相當高,《揚州園林》等書也早翻譯成日文,這次取消行程,談話間,也不感覺他有什麼遺憾。倒是我感到些惋惜。這種惋惜不是要陳老也趁趁出國熱,是為了中國園林專家錯過了一次實地考察日本傳統園林建築的機會。陳老是中國研究中國園林藝術最負盛名的學者,如果他能實地考察一下日本傳統園林和對中日傳統園林藝術作些比較,相信嘉惠學界匪淺。記得多年前曾與香港著名建築師鍾華楠先生閑談中國傳統建築,他最耿耿於懷的是由於中國這方麵出版物的缺乏而使西方建築界總以日本建築去代表東方傳統建築。關於中日傳統園林建築的異同問題,曾當麵向陳老請益,他畫龍點睛地說,中國傳統園林建築是“文人藝術”,而日本園林則屬“禪意藝術”。他這一點示,使我恍然大悟,有勝讀十年書之感。固然,陳老的取消行程,相信日本學界也會大感失望。

當話題轉到新著《紹興石橋》上,陳老顯得有點興奮,掩蓋了一臉的疲累和憂感。這是他繼《揚州園林》和《蘇州園林》後的第三本圖冊形式的著作。書是十六開,由上海科技出版社出版。陳老的興奮是可以理解的。雖達垂暮之年,他要總結並向世人介紹中國傳統建築藝術的心依舊熾熱。這書就是他一項新的成果。對於我,出於傳統建築藝術的興趣外,紹興在我心中也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所以分外感興趣。

說到撰寫此書的緣起,陳老娓娓道來,好不動聽,內容一如在該書序中所說:“記得十幾歲回紹興老家,一大早從錢塘江邊西興乘船。越山之秀,越山之清,我初次陶醉在這明靜的柔波裏。在隱約的層翠中,水聲櫓聲,搖漾輕奏輕著,穿過橋影,一個兩個,接連著沿途都是。有平橋、拱橋,還有綿延如帶的織橋。這些玲瓏巧妙,輕盈秋水的紹興橋,他們襯托在轉眼移形的各式各樣的自然背景下,點綴得太嫵媚明靜了。……五十年後如夢如幻、如畫如詩的回憶,亦是我垂老之年尚要編寫這《紹興石橋》的動力。”

他進而說,紹興不僅是有兩千多年曆史的文化名城,更兼水鄉、橋鄉、醉鄉和蘭鄉於一身。在水鄉水巷中,如果沒有這許多玉帶、垂虹高掛淩懸,因隔成趣,形成了千變萬化的空間組合,是不能負此嘉譽的。據陳老查勘所得,紹興大小石橋共五千座,倍於西德的漢堡,更遠過著名的意大利威尼斯。陳老和他的合著者潘洪萱先生從一九七九年開始,花了五年時間對紹興石橋做了全麵的調查,並精選四百座有典型性、代表性的石橋,加以研究和排成照片作介紹。

原載香港《書海》第十期,商務印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