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君況兄實在是俠義心腸,我想萭子夏起碼應該把家產的一半分給兄才是。”
“我他媽的才不稀罕呢。”甘延壽好像很興奮,幹脆一屁股坐在席上,“他把家產分給了一位叫呂仲的人,這件事我倒是知道的,在三輔鬧得沸沸揚揚嘛。那位呂仲不知什麼來曆,據說也是他的恩人,在太原曾幫他解圍,趕走了一批想訛詐他的無賴。”
“那時你正好是太原令罷,自己的轄地盜賊這麼多,是軟弱不勝任啊?”我又跟他開玩笑。
“少來,我當太原令是後來的事,這可不能算到我帳上。”他認真地辯解。
“好吧,就算不是。這個萭章不知道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否則至少他也該把家產的三分之一分給你。如果你有了三百萬的家資,就算納粟朝廷,至少也可以得個五大夫的爵位。”
他搖搖手:“府君真是小看我甘延壽了,我雖然想做官想得發瘋,但是救人不圖報這一條還是懂得的。他現在得罪了府君,我就要他好看,你說怎麼做,就算是殺他,那也很容易。”
我道:“誰不知道甘君況武功蓋世,能挽三石的強弓,百發百中,奔跑速度賽過駿馬,殺個鬥雞的豎子還不是手到擒來。但是這個豎子是子公的好友,我答應了子公不殺他。君況如果不嫌麻煩,就幫我查查他還和什麼人有來往。我也不是派不出人去做這件事,但是就怕他們莽撞,料想君況你會有更好的辦法。”
他得意地笑道:“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就是一般的人,架不住老子一拳都得打暈,除這之外,還學過一點醫術,隻要吃了我的藥,他們隻要肚子裏有事,都會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一五一十地倒到我麵前。”
我拍掌道:“就知道君況當年任北地太守時,從匈奴胡巫那裏搶了很多幻藥。如果幫我辦成這件事,我真要好好報答你了。”
“一家人,談什麼報答。你就等著好消息罷。”
二三
我正準備審問王黑狗的時候,陳湯來了。
“我剛從西域回來,一下車就往這裏趕。”他見我和甘延壽都在,非常高興,繼而又掃了一眼我們麵前跪著的王黑狗,有些奇怪地說,“這個人我認識,好像是王翁季的貼身家仆,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他對王黑狗叫道,“喂,黑狗,還認識我嗎?”
王黑狗翻翻眼皮看了看他:“你是誰?”
“連我陳湯都不認識了?”
“陳湯那個小無賴,我當然認識。”王黑狗道。
陳湯臉紅了:“你他媽的說什麼,想找打。”我很少聽他說粗話,現在被人揭了老底,惱羞成怒了。
甘延壽倒是哈哈笑道:“子公是很會寫文章的,怎麼也像我們這些不識字的人一樣開罵。”
“這種畜生,狗眼看人低。當年在瑕丘縣的時候,他就住在我家附近,這豎子本來是個流民,又算什麼好貨了。自從投靠了王翁季,就他媽的不知道自己是老幾了。”陳湯還有些憤然,“咦,這豎子好像喝醉了。”
“不是喝醉了,而是吃錯了。”甘延壽笑著糾正他。
我也笑道:“子公,你來得正好,這豎子是君況抓來的,君況給他灌了胡巫的幻藥,現在我們想問什麼,他就會回答什麼。你有什麼想問的沒有?”
一聽見王黑狗被灌了幻藥,陳湯的神情似乎變得有些緊張。“哦,原來這樣。”他不自然地說,“西域的幻藥果然厲害,果然厲害。”他又眯起眼睛,好像在回憶著什麼,繼而又看著我們,補充道,“沒什麼好問的,府君你先問,你問完了正事再說。”
我對甘延壽道:“君況你說說看,什麼叫正事?難道男女情愛就不叫正事?”
甘延壽道:“男女情愛——當然不算,比不上兩個男子……”他看看陳湯,又趕忙刹住,“難道子公也懂得情愛嗎?我看這豎子倒更像個做官狂。”
陳湯對著甘延壽笑笑:“彼此彼此。”
“好了,不廢話了。我們開始罷,等會藥性過了又要重新一番折騰。”我道。
我們三個人坐到王黑狗麵前。我開始發問:“王黑狗,你們家主人認不認識一個叫萭章的人?”
“當然認識,那是陳長年介紹給我們主人的。”
第一個回答就這麼可怕,我氣得罵道:“難道是陳長年叫萭章來殺我?”
“你,你是誰?”他迷茫地看著我。
甘延壽插話道:“府君,你得告訴他你的名字,否則他不知道。”
“我可不想讓王翁季知道我在查他。”我有些遲疑。
“不要緊。等藥效一過,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也記不得,比他媽的做夢還糊塗。這是確定無疑的。”甘延壽道。
我點點頭:“我叫陳遂,當今大漢朝廷的廷尉。”
“嗯,陳遂我知道,陳長年說了,陳遂那豎子是個偽君子,一天到晚就謀劃著要殺死弟弟,謀奪弟弟的家產。陳長年還說,他自小受到節侯的厚恩,一定要保護節侯的幼子平安。”他回答得出奇流利。
我忍住憤怒:“難道陳遂就不是節侯的兒子?”
他道:“陳遂是不孝子,節侯不想讓他繼承爵位。子不孝,父就可以不慈。孝武帝當年殺衛太子也是這樣。”
這豎子懂得還不少,看來在官宦人家做下人,也會長很多見識。
“陳長年怎麼能這麼說?憑什麼說陳遂不孝?”我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道:“那是陳遂的父親曆陵節侯生前的評價,父親說兒子不孝,那兒子就是不孝,沒有任何道理可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