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郅支單於(2)(2 / 3)

剛剛得來的歡喜一掃而空,我臉色鐵青,看來這次算盤打錯了。

“那駒於利受呢?他在哪裏?”我問道。

“漢朝把他留住了,說是當成質子。既然臣服漢朝,就必須遵從規矩。”

我怒發如狂,覺得非要發泄一下不可,我手中的刀在暴怒中忽然從手中飛了出去,像旋轉的風車一樣,那個使者的身體登時被刀擲穿了,他奇怪地看著我,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像破了的水袋一樣,血從刀的側麵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他大叫了一聲:“單於——”撲通往前一跪,直挺挺地摔倒在我麵前。

剛才還歡呼熱鬧的人群登時像鬼魂一樣鴉雀無聲。

我意識到自己太衝動了,使者並沒有罪。我恨恨地罵了一聲:“那個豎子勸我向漢朝臣服,完全是自取其辱。他現在被漢朝扣留,也是咎由自取,讓他為自己的過錯承擔代價罷。”

左大將須卜氏低頭抬起眼皮畏縮地看了看我,說:“單於,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們送了質子表示臣服,漢朝就不好意思自己發兵來打我們。我們盡可以有時間休養生息。”

“可是稽侯狦也有機會休養生息。而且有了漢朝源源不斷的穀米和繒帛的幫助,他們很快就可以恢複得比我們強大。”我有些煩躁。

左大將說:“不然。漢朝不給我們穀米和繒帛,我們不可以從別的地方取嗎?漢朝現在正當盛壯,我們不能去惹他,但是西域諸國有的是錢糧,如果我們得到了西域的供奉,照樣可以變得強大,還需要害怕稽侯狦嗎?”

我猶疑地說:“我也想這麼做,不過現在西域諸國早就聽從漢朝,怎麼會給我們錢糧?”

“當然不會主動給,難道我們不可以搶嗎?他們原先就是我們匈奴的屬邦,對我們素來畏懼。隻要我們發兵,就一定可以擊破他們。”

“事已至此,也隻有這麼辦了。”我無可奈何地說。

雖然這麼做了決定,但是往西走的困難重重。西域靠近我們匈奴的第一個國家就是烏孫,這是一個大國,國中最多能招集十萬兵馬。如果是往年,靠著我們匈奴騎兵勢不可擋的力量,烏孫隻能聞風而潰,但現在我手頭隻有五萬士卒,絕不可能拿去和烏孫硬拚。

我決定采取一點計策,假裝派人去和烏孫交好,等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再突然發兵襲擊。

真是禍不單行,我沒等到我的使者回來,卻等到了烏孫的騎兵,黑壓壓的一片,像蝗蟲一樣朝我的陣地奔湧而來。

“單於,烏孫人果然來迎接我們了。”探子前來報告,他的麵龐竟然充滿了喜悅。

我哼了一聲:“放屁。有派出這麼多使者來迎接的嗎?分明是來進攻的,給我立即披甲上馬迎擊。”

我的預料沒有錯,當那些騎兵從晨霧裏露出輪廓的時候,每個人手上的弓都挽滿了。接著,四下裏響起了嗡嗡的弓弦聲和箭矢的破空聲,那聲音連成一片,像一堵結實嚴密的牆,沒有一絲的罅隙和殘缺。幸好我作了準備,箭矢射在我們的盾牌上,像鼓點一樣,呼喚著我們進攻。我把躍虎的旗幟一揮,兩翼騎兵立即張開,向烏孫人環抱而去。

烏孫人沒有機會潰敗逃亡,很快,他們就變成了圈中的野獸,被我們恣意圍獵。

還剩下了幾個俘虜。從俘虜嘴裏得知,我派去的使者已經被烏孫小昆彌18烏就屠殺掉,烏就屠還將使者的首級送到了位於烏壘城的漢朝西域都護治所。這也不奇怪,如果我是烏孫昆彌,我也會這麼做。做匈奴人的附屬和做漢朝人的附屬並沒有絲毫區別,隻怕漢朝人對烏孫還更溫和一些。如果匈奴已經衰微到分崩離析的時候,再要求人家臣服你就未免有點過分了。我正是從這點判斷他們盛大的馬隊不是來對我這個落魄的匈奴單於進行歡迎的。

還有一點,漢朝的西域都護接受了我派去使者的頭顱,就說明他們已經與我為敵。它也不可避免隱隱表明了漢朝對我的態度。

我很憤怒,但我現在不能痛快地報仇。

“單於,幹脆我們繼續進兵,擊滅整個烏孫罷。”蘭氏貴人說。

我搖搖頭:“烏孫首都赤穀城堅固無比,十八年前,先單於親率十萬精銳騎兵都沒有將它攻下。烏孫本國士卒起碼還有七八萬,而我們經過這一役,士卒耗減,疲倦不堪,去進攻烏孫可以說毫無勝算。我的決定是,北上攻擊烏揭和堅昆兩國,這兩國兵馬少,離都護治所也遠,我們可以在那裏好好休整,總之,先度過這個冬天再說。”

“很好,請單於下令,我們立刻出發。”貴人們都大聲道。

軍隊隨即在漫漫的沙漠裏行進,五萬多人馬的隊伍看上去也似乎一眼望不到邊,但在至尊無上的上天眼裏,也隻不過是沙漠裏的一列螞蟻。而且因為缺水的緣故,這些螞蟻有的會當場倒斃。每當我站在一個高高的土丘上俯瞰我的軍隊時,我就能看見時時突然有人栽倒在流沙中不再起來。由此我感到心痛悲涼,並在土丘上久久不忍下去。

並不總是仇恨漢朝,有時我也會反思,也許現在這個處境是我自己帶來的。如果我能夠先稽侯狦一步臣事漢朝,也許漢朝現在選擇幫助的就是我。或者,就算我遲了一步,我仍舊選擇臣事漢朝,漢朝至少不會幫助稽侯狦攻打我,我也不必這樣長途跋涉。是我的性格,忍不了一時之忿,我甚至對自己產生懷疑,光有匹夫之勇,我能承擔重振匈奴的使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