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郅支單於(2)(3 / 3)

好在祖先的威靈還發揮著它的作用,我這支長途跋涉的軍隊雖然在路上損失很大,也疲憊不堪,卻最終擊潰了烏揭、丁令和堅昆三國的兵馬,我順利地坐在堅昆國的土城上,望著城樓上獵獵的匈奴軍旗,鬆了一口氣。

暫時是安頓下來了。

但是一想起稽侯狦那個豎子這時也許正躲在漢朝邊塞的受降城裏快活地享用乳酪羊肉和漢朝所給的精美食品,我心裏的嫉妒之火又騰地升了起來,這嫉妒迅即轉換成了憤怒。我對左大當戶說:“我的兒子駒於利受還在漢朝,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怎麼樣才能救他回來?”

和漢朝相隔萬裏,怎麼去救?所有的貴人都傻傻地看著我,認為那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還是左大當戶聰明一些,他說:“單於,你知道,如果我們有硬拚的本錢,就不會跑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來了。居延澤多的是肥沃的土地,茂密的森林。姑衍山的草還是青的,這裏卻早已黃了。”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我問。

他笑了笑:“我們並沒有和漢朝正式撕破臉皮,我們可以派遣使者去長安,請求把侍子交還給我們。”

蘭氏貴人說:“漢朝怎麼肯交還?本來送侍子就是我們表示臣服的象征。如果我們把侍子要回,漢朝認為我們有二心,就會幹脆把侍子殺了。”

我煩躁地說:“得不到一點好處,還賠上了一個兒子,簡直瘋了。”

“單於,你知道在兩種情況下還是可以要回侍子的。”左大當戶說。

“什麼情況?”

他看了我一下,吞吞吐吐地說:“按照規矩,如果老單於死了,就可以立新單於的名義要回侍子。”

蘭氏貴人馬上憤怒地打斷了他:“好大的膽子,你敢詛咒我們單於?”

左大當戶趕忙跪下:“不敢,臣隻是打個比方而已。”

我淡淡地問他:“算了。還有一種情況呢?”

他道:“另外一種情況就是用新侍子去換回舊侍子。說單於想念兒子,因此派另一個兒子去輪換侍奉皇帝。”

我哼了一聲:“我倒是有幾個兒子,但是一個也不想送給漢朝。你就對外宣稱我死了,立刻讓使者出發,去長安要回駒於利受罷。”

左大當戶突然從腰間拔出短劍,指著自己的喉嚨:“單於,臣並沒有詛咒你的意思。如果你要臣死,臣馬上就可以做到。”

他大概認為我是譏諷他,雖然他的行為過激了一些,但這是否說明我的確有些他所說的缺點呢?

“放下短劍。”我趕忙說,“沒有單於的許可,任何匈奴人都沒有權利自殺。如果你還認可我這個單於,就不要違背祖宗的規矩。”

他慘然道:“單於是匈奴人至高無上的守護神,臣不敢違抗。如果單於想軋碎臣的踝骨,臣也毫無怨言。隻是臣以後再也不能騎馬射箭,為單於衝鋒陷陣了。”

我笑道:“勇敢的左大當戶,我以天的名義發誓,我並不想懲罰你。我之前的話也是真的,現在我們和漢朝已經一刀兩斷,任何一個匈奴人我都不會送給他們,你們就對外宣稱我死了好了。等到我的兒子駒於利受回來,我再複活。我也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想點事情,為我們匈奴做點謀劃。這期間,你就和蘭烏脫兩個人代替我處理政事。”

的確,見到駒於利受固然是我的一個願望,但並不是我最大的願望。雖然說我一直怨恨漢朝,一有機會就要罵它,因為一想起失去了肥美的匈奴故地,我就忍不住一陣心痛。我之所以在堅昆土城一安頓下來,就提到駒於利受,不過是想找一個名目。我其實很想知道漢朝現在正在做什麼。

我和幾位閼氏躲進宮裏,享受著暫時的安寧,我的臣屬並沒有采用我的建議,他們隻對外宣布我臥病。這樣也好向漢朝解釋,單於臥病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提前迎回儲君也是可以理解的。

派出的使者去了幾個月,杳無音信。開始我還懸望著,希望能盡快得知漢朝的消息。日子一天天拖下去,我開始失去了耐心。這時,我遇見了一件奇特的事。

有一天,我率領親信騎兵去郊外射獵,因為比較順利,長久以來一直抑鬱的心也似乎發舒了,我隻管縱馬狂奔,等夜幕降臨我命令駐紮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我們離堅昆土城已經很遠。我遊目四顧,發現眼前有一片碧藍色的湖泊,形狀非常狹長彎曲,一眼望不到盡頭。如果在高空中眺望,它一定像一條鑲嵌滿藍色寶石的革帶攤開在枯黃的沙漠上。

我縱馬沿著湖濱飛奔,湖濱密密麻麻豎滿了筆直的楊樹和金黃色的檉柳,一叢叢蘆葦也在向晚的西風中搖曳,湖上甚至還翻飛著無數白翅黑尾的鳥群。自從離開居延澤之後,我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風光了。我們匈奴姑衍山以北的北海,它的水也有這麼清澈,這麼藍,卻沒有這麼多的樹木和水鳥。我把隨從叫來,問道:“這是什麼湖?”

“單於,臣也從來沒來過這裏,不知道這湖的名字。”他跪下叩頭。

“哦。”我沉吟了一下,“這個地方好,也許我們可以遷居到這裏,不比堅昆那個荒涼苦寒的地方好得多嗎?”

“單於說的是。雖然這湖水看樣子也是鹹的,但究竟比沒有好。”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