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
“不,剛到。”下條小姐答道。
點完飲料,目送著女招待遠去,老師才把夾在腋下的相冊放到桌上。“在給你們看之前,我想先問一件事。”
“什麼?”
“你要找的女子是不是與她有關?”老師盯著我,對下條小姐說道。
“老師為什麼要問這些呢?”
“問話的可是我哦。”老師的嘴角放鬆下來,表情變得像玩具熊一樣可愛,“怎樣?”
“到底有沒有關係,現在還不清楚。”下條小姐再次飛快地瞥了我一眼,“正在調查。”
“果然。剛才我為什麼這樣說,估計你們看看這個就明白了。”
笠原老師打開相冊,朝著我們。“此人就是阿部晶子。”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道。
看到這張照片的一瞬間,一股逼人的寒意襲遍我全身。
照片上站著四個年輕人,兩個男子分站兩側,兩個女子居中。好像是在一個低矮的山丘上,四個人都是西褲搭配夾克衫的輕裝打扮。
我的眼睛被釘在了靠右的那個女子身上。下條小姐一定也在凝視此人。
她大概二十歲,留著齊肩鬈發。
她的臉—正衝著我微笑的臉,分明就是我的臉!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中,竟然有我!
回到下條小姐的寓所,時針已快指向十點。我們沉默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下條小姐打開空調,把照片放在桌上—從笠原老師那裏要來的照片。
我們一起凝視照片。
上麵的人是我。
容貌、體形、所有一切,就連嘴唇右端微微上翹這一點都可以說與我毫無兩樣。在這裏,甚至連“相似”這種表達方式都已不合適。
我想起看過的一部關於時空機的電影。電影主人公是一名少年,他與時空機的發明者一起去了過去和未來,在過去拍攝了照片,返回現代。結果,他在從前的照片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看那部電影時,我還曾拍手大笑呢,可現在看著眼前的照片,我才覺得那種說明是最有說服力的。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說似乎曾在什麼地方見過。想來,我對這個女子還是隱約有點印象的。實際上,聽到阿部晶子這個名字時,我也有這種感覺。哎呀,實在是太像了,簡直就是你本人。”笠原老師也這麼說。
可是,這自然不可能是我。
那究竟是誰呢?
“現在終於明白了。”我打破沉默,開了口。下條小姐也緩緩朝我轉過臉來。
我打開手提箱,取出從劄幌帶來的照片。那個臉部被抹去的女人的照片。
“這裏也應該是一個麵孔和我一樣的女人。一定是母親從父親的舊相冊或別的東西中發現了這張照片,她一定大吃一驚。女兒一點不像自己,卻與丈夫從前的知己長相酷似。她恐怕立刻就意識到,她通過體外受精接受的受精卵並不是自己的卵子,而是這個女人的。
母親自然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於是她來東京……”下條小姐點點頭,“我想是這樣的。那為什麼不直接問你的父親呢?”
“恐怕是沒法問吧。母親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並且,”我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道,“隻怕她心存恐懼。”
“或許。”下條小姐垂下眼簾。
“得知照片是父親在參加山步會時留下的東西,恐怕母親立刻就與清水宏久取得了聯係。於是,她看到了清水先生的那本相冊,得知那個女子叫阿部晶子,並且是父親曾深愛的女子。同時,她一下明白了丈夫對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他沒有得到深愛的女人,便決定弄一個她的孩子作為補償,因此利用了我母親。”難以抑製的衝動從體內搖晃著我。我的身體在顫抖,淚水簌簌落下,“我想,母親把那個阿部晶子的照片從相冊裏撕下來,或許是因為不想讓這個事實留下來。這個殘忍的事實……下條小姐,我似乎明白了母親沒有選擇其他方法,而是用燒掉一切的方式來自殺的理由。母親發現一切都是謊言!幸福的家庭,善良的丈夫,就連自己生下的女兒都是假的!啊,啊,多麼可憐的母親!看著我的臉,她不知會有多麼憤怒,多麼痛苦!”
等我平靜下來,身體像虛脫般癱軟時,下條小姐把手放在我的後背上,安慰著我。
“這不是你的錯,”她說道,“你隻是被生下來了。”
“我恨父親,一輩子都恨!”
“鞠子……”下條小姐移動著手,開始撫摸我的頭發。
我抬起頭,望著桌子上的照片—隻怕是我遺傳學意義上的母親的照片。
“下條小姐。”
“什麼?”她的手停了。
我把照片拿在手裏,說道:“就算是真正的母親,你覺得會如此相像嗎?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除我之外的第二個人。”
下條小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明天去趟高城康之家再說吧。”
我翻過照片,背麵是笠原老師三十年前寫的備注:“左起分別是笠原、上田俊代(帝都女短)、阿部晶子(帝都女大)、高城(經濟)。”
與父親同在山步會的高城康之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