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裏比平日多了一種聲音,那是小型發電機的聲音。雪災凍斷了電線,凍封了公路,學校決定不補課,提前放假。因為家裏沒電而在大街上瞎逛的人們和放假的學生充斥著原本就不寬的街道,小城顯得分外熱鬧。
父親的第一次手術順利做完了,由於在市區花銷太大,父親讓我先回家。原本打算趁同學們都在上課,悄悄的收拾好東西回家算了,卻沒料到我回到縣城的晚上恰好學校放假。在回學校的租房拿行李的途中,我碰到一個又一個的熟人和同學,他們都很關切的詢問父親的情況和我將來的打算,我嗯嗯呀呀的回答一通後匆匆的逃掉了。
放假的學生規定由各鄉鎮政府組織專車到學校裏來接,但我們鄉鄉政府沒有組織專車來接我們。於是我們村的幾個同學約好乘坐同一輛車回家。當我們氣喘籲籲地拎著大袋小袋的行李趕到車站時,卻被告知車票已售空。我等自然於心不甘,找到跑縣城到我們鄉專線的司機,他告訴我們可以乘坐。他說由於我們去買票會排很長時間的隊,所以他將車票托人全買出來,在車上補票就行,我們被他的熱情和體貼幹的得一塌糊塗。不曾想車子駛至中途,司機開始收錢,原本十六元的車票竟然搖身一變漲至三十元。乘客對此舉紛紛表示不可接受,他竟對兩個表示抗議的老人武力相向。我們一行七個學生認為冰雪天適當多收兩塊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搞得如此離譜,經過幾番唇舌交鋒,隻差大動幹戈之後,他權衡利弊,最終收取了我們每人二十元車費。
由於我們的村子和下車的地方之間二十多裏路均被冰雪覆蓋,汽車無法行駛,我們隻能改作步行。我們將笨重的行李寄放在熟人家裏,提幾樣輕巧的往家裏走。而此時已是下午五點多了,山區的冬季,六點鍾天就早已黑盡……
積雪就像灑在地上的陽光,無邊無際,令人逃無可逃。以往泥濘的馬路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車轍裏的積水麵上的冰足以承載一個人的重量,顯然很久沒有車輛通過了,路邊的翠竹紛紛臥倒在馬路中間。鉛灰色的濃霧弄得化不開,像帷幔一樣將十丈以外的東西全罩在裏麵,周圍沒有鳥聲、沒有人語,隻有積雪壓斷枯枝的聲音和腳踩在冰麵上的脆響。
天色像渴睡的雙眼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我們也越走越高,空氣冰冰的,越來越緊,仿佛裹在身上的衣服在不斷地收縮。馬路兩邊人家窗戶裏透出來的光把濃霧撕得千瘡百孔,黃黃的,很微弱,那顯然是蠟燭或煤油燈發出來的。路麵上的石塊也結了一層冰,一不小心踩在上麵就會滑得很遠。斜坡因為彙集了更多的水,所以冰也特別厚、特別完整,上坡的時候往往爬到一半又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一小段斜坡我們也會重複爬很多次才會成功,下坡時我們隻能蹲在上麵,用手緊緊地按住冰麵一點一點的往下滑。為了打發行程的孤寂,我們高聲的唱著那些校園裏流行的歌曲,誰一不小心滑到,笑聲便打斷了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