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教師是一種年輕的職業(1)(1 / 1)

──答《鳳凰周刊》吳海雲

關於師道

給“本分”貼道德標簽,不是什麼好事。

教師在您心目中是一個什麼樣的職業?

抱歉,我不太喜歡諸如此類的問題,因為有“誘供”嫌疑。許多記者喜歡這樣問,尤其是在教師節,無非希望受訪者回答“教師是一種崇高的職業”。這話其實不通。教師很崇高,難道其他職業是“卑賤”的?職業就是職業,都一樣,也都平等。存在某種職業,隻說明社會有某種需要。需要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聖人也得大小便麼!

所以,廁所決不比書房卑賤,教書匠也不比清潔工崇高。同樣,無論從事何種職業,也都要恪守職業道德,哪怕是“性工作者”或者“職業訴訟人”。清潔工就該把地掃幹淨,老師就得把書教好。這是“本分”,沒有崇高不崇高的問題。給“本分”貼道德標簽,不是什麼好事。你把某種職業抬那麼高,這個行業的人就給架在那兒,下不來了。碰到有“恐高症”的,得嚇死;沒有的,也得累死。

當然,如果你想問的,是教師這個職業的特殊性,那麼,我想告訴你,教師是一種年輕的職業。因為當老師,要跟學生打交道,而無論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總比自己年紀小。跟年輕人打交道的好處,是可以讓自己保持年輕的心態。從這個角度講,教師又是一種“占便宜”的職業。不過,你想占這個便宜,就得擺正自己的位置。怎麼擺?平等。你一定得跟學生平等相待,對等交流。如果總認為自己高學生一等,儼然以“真理的化身”自居,一天到晚端著,對不起,你可能比誰都老得快。這一點,可得想清楚了。

您從小就夢想當一個老師麼?

我從小就不“做夢”。就算做夢,也不會“夢想當老師”。好不容易夢一回,怎麼著也得夢個大點的,比如夢想當將軍什麼的。可惜將軍也沒夢過。所以,像我這樣“不想當將軍”的“廚子”,肯定不是好“裁縫”,哈哈!

當然,要說一個夢都沒有,也太矯情。阿Q都夢見過把秀才娘子的寧式床抬進土穀祠,咱又怎能不夢點什麼呢?十七八歲的時候,我讀了蘇聯作家薇拉·凱特琳斯卡婭的《勇敢》,寫一群年輕人到西伯利亞建設共青城。這事對我影響挺大,也想當這樣一個作家,也寫這樣一本小說。所以,高中畢業後,我就到了新疆,參加生產建設兵團,當“軍墾戰士”。剛開始,還天天寫日記,算是“搜集素材”。但很快我發現,這夢不做也罷。當務之急,還是先想辦法填飽肚子。如果有條件,再娶個媳婦。有這兩條,就能睡個好覺。夢不夢的,無所謂。

所以,我的當老師,其實是一種現實的選擇。像我這樣,要技術沒技術,要力氣沒力氣,要膽量沒膽量的,當工人、農民、軍人,都不合格。除了當個教書匠,還能幹什麼?

您認為一個好的老師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素質?

對不起,沒想過,問別人吧,我隻是憑良心做事而已。

在您成長的旅途中,有沒有碰到讓你終身難忘的良師?

有啊!小學、中學、大學,都有。比如初中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王輔仁先生,對我的影響就很大。當然,影響最大的,還是我的導師之一、武漢大學教授胡國瑞先生。除了學問,胡先生最讓我敬佩的,是他老人家的氣節、風骨和豁達大度。記得1978年入學不久,學校悼念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老校長李達,中文係不少先生都寫了詩詞,但胡先生的詩給我印象最深,道是“天意何曾重斯文,萬民芻狗總非仁”,當時就讓我為之一震。後來,先生和師母紀念金婚,填了一首《鷓鴣天》,遍贈諸生。這首詞的下闋雲:“身外事,馬牛風,人生何處計窮通。塵間信有神仙侶,修短盈虛一笑空。”有此胸懷,自不妨毀譽由人,愛誰誰誰,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所以我認為,老師對學生的影響,首先還是做人。

關於治學

學術爭鳴要有三個條件:自由的空間、寬容的精神、真誠的願望。

您曾經在訪談中指出,希望中國學術環境中也能出現“爭鳴”的現象。為什麼?

這個好像不成問題吧?沒有爭鳴,哪有學術,又哪有學術的繁榮?不過,中國的學術界,似乎更喜歡“自娛自樂”。自說自話,沒有風險,沒有麻煩(至少不怕得罪人),還職稱照評,學官(院長、係主任、評審委員等)照當,何樂不為?學術繁榮嘛,管他呢!

在您看來,“爭鳴”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如何才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