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木匠們的漫不經心,整個樓就這麼傾斜著身體矗立在周圍的窩棚之內,因為它的身高好像立在“雞群”之內,但它不是“鶴”,也是一隻汙穢不堪的“雞”,這是個供窮商人、酒鬼、賭徒出入的下賤地方。
盡管有兩層,但要從一樓的酒館爬到二樓的客舍,卻沒法從樓裏走,因為裏麵沒有樓梯,你得踮著腳尖跳過一灘汙水,然後踩著垃圾堆,在周圍棚屋的炊煙和臭氣中捂著鼻子繞過正麵,才能看到一架歪歪扭扭的木梯架在二樓的走廊上。
若是在白天也許會有和木梯一樣歪歪扭扭的妓女靠在欄杆上朝你大聲招攬,你會不停的看她,不是喜歡她那鬼一般的麵目,而是好奇為何這麼胖的軀體沒有壓爛那滿是蟲洞的欄杆掉到下麵的垃圾堆上。
而若是晚上,單身一人的外地客人最好離這裏遠點,酒樓下蹲著一溜的酒鬼、輸紅眼的賭徒、因為餓看誰都像燒雞的乞丐流民,除了可憎,還有他們的眼睛都是發著紅光的,好像一群餓狼,你就算運氣好沒被扒光衣服扔在垃圾堆裏,被嚇得徹夜睡不著也是肯定的。
“君悅酒樓”就是這樣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和外麵的垃圾堆一般的臭。
現在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在樓旁邊的垃圾堆上翻檢著,早晨的寒氣讓他哆嗦著,但咕咕響的肚子卻讓他顫抖著在垃圾裏翻了又翻,但這裏都是窮人,誰會把一片菜葉扔出來,隻能留下滿地發臭的絕望。突然,他眼睛一亮,一隻巨大的蟑螂從一個瓦片裏一閃即逝,他立刻跪了下去,發瘋的撥開垃圾捉著那隻肥大的蟲子。
“哈!”跪在那裏的乞丐立直了身子,先看了看手裏那隻蟑螂,他吞了口口水,再次輕輕捏捏那發臭的硬殼,張開了嘴,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咄咄聲,乞丐扭頭,隻見麵前六七雙靴子走了過來。
“老…老爺…行行好……”乞丐剛說一句,麵前黑影迎麵撲來。
“啪”一聲,臉上多了個靴子印的乞丐身體打了個滾,昏在了垃圾上,手指鬆開了,那蟑螂抖了抖觸須,爬開了。
“你確定齊猴子就在上麵?”站在木梯前,刀疤臉朝身邊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人問道。
“沒錯!虎爺,他昨天賭了一宿!就在上麵第二個門。”店小二點頭哈腰。
把兩個錢扔給店小二,疤臉虎對著樓梯一扭頭,身邊兩個手下立刻抽出匕首,藏在手腕後麵,爬上了樓梯。
“誰呀?”不知敲了多久,在凶神惡煞的大漢嚇回去隔壁兩個人之後,門後終於傳來一聲痛苦的呼喊,光聽這聲音,就知道這個人的腦袋也許痛的要炸了。
門外兩個大漢對看一眼,一左一右立在門側,一人大聲喝道:“店主要我來要房錢的!”
“媽的,不就是欠了兩天的嗎?”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床聲,然後腳步一重一輕的走了過來。
門開了,屋裏的酒味、臭味和什麼東西發黴味好像幾頭老虎一起撲了出來,門外大漢一起後退半步。
隻見門裏站了個少年,這個家夥中等身材,長方臉、黑麵皮,露出的胳膊上肌肉強健,隻是上身穿了一件滿是窟窿的汗衫,兜裏的一塊骨牌還卡在窟窿那裏,不僅渾身酒臭味難聞,披頭散發裏還有虱子出沒,此刻他正撓著胸脯,閉著眼睛齜牙咧嘴,好像正有人用鋸子在鋸著他的腦袋。
“你們是什麼人?”毫不容易睜開眼,少年卻愣了一下,看起來並不認識門外的朋友。
不由他分說,大漢一把握住他胳膊,朝外一努嘴說道:“齊猴子,虎爺要見你。”
“虎爺?!”齊猴子頓時一震,眼睛頓時瞪大了,連上麵的雙眼皮都被眼珠子擠沒了,在樓下,虎爺也正看著他,臉上的刀疤顫了顫。
愣了足足好一會,齊猴子煞白的臉上擠出一個強笑,他一手推著牆壁抗拒著胳膊上的強拉,說道:“容我穿上外衣。”
帶著厭惡的神色看了看屋裏那比黑泥都黑的床,另一個大漢冷笑道:“一會有衣服給你穿。”
“那好,那好。”齊猴子笑了,這次笑得舒坦,手臂也不再推著牆了,他放了下來,順著胳膊上的那隻鐵手,一步跨出了門外。
“這才聽話。”旁邊的人冷笑道。
“是啊…”齊猴子也笑了,眼睛眯了起來,黑色眼珠頓時消失了,臉上正剩下兩條彎彎的線,但這兩道彎線猛然寒光一閃,好像那裏麵有一道閃電從左眼跳躍到了右眼。
說時遲那時快,齊猴子一手摁上對方鉗製自己胳膊的手,猛地下擰,同時彎腰低頭,左腿一抄,幾乎在瞬息間,就把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大漢臉朝下摁在了地板上。
對方手骨骨折和被蟲蛀空的地板碎裂聲同時響起,接著就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在臭不可聞的早晨空氣裏。
“啊?你在哪裏?”昏在垃圾堆上的乞丐都被這慘叫驚醒了,他腫著腮幫子繼續在那裏捉他的早餐,他的身邊人來人往,但那聲慘叫對行人而言,不過是以一副:“這裏總是這樣”的司空見慣的表情往那裏扭扭頭,然後繼續前行。
“小兔崽子!”就在同伴被啪的一聲折斷骨頭的同時,旁邊的大漢手一擺,閃著寒光的匕首就猛地朝齊猴子後腰捅了過去,對方正在半壓著同伴,手裏還扭著那隻斷手。
並不吭聲,齊猴子眼裏的閃電還在跳躍,輕輕一閃,對方的匕首就擦著肚皮捅了過去,刀刃正刺中汗衫口袋裏那露出半截的骨牌,骨牌猛地飛了出去。
手臂突然一放,齊猴子兩隻手全搭在了敵人握匕首的胳膊上,唰的一下就握住了,簡直好像抱住了一條竄進懷裏的大蟒蛇,接著齊猴子腳一蹬,踩著地上敵人發力,後脊背如同一個大麻袋一樣頂入了對方懷裏。
“你?!”下巴被對方後腦勺頂住,握匕首的手被對方握牢,隻剩下兩隻驚恐大眼睛的大漢什麼也看不到,隻看到前麵被他刺飛的骨牌正撞在了立柱上,他驚駭的喘出一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喘完,隻覺懷裏那“麻袋”猛地一旋,自己好像抱住了一個旋風,不由分說就被旋得朝外飛去。
在身體急轉後塞滿眼睛的卻是當胸一條帶著腿毛的大腿。
“喀嚓!”在圍欄碎裂的響聲中,第二個大漢被摔出,然後被當胸一腳踹出二樓。
“籲。”齊猴子這個少年從欄杆破口看著對方亂抓的手以及驚駭的眼睛,左手豎起,“啪”一聲,正正抓住那被立柱彈回的骨牌。
“敢動手…啊?!!”樓下虎爺的怒吼還沒吼完就變成了慘叫,從二樓墜落的手下砸進了汙水坑,黑水四濺,虎爺一群人人人都濺了一身臭泥。
“抓住他!”手下頓時抽出各種兵刃蜂擁而上,下麵的虎爺狂跳起來:“今天我不廢了你我跟你姓!”
“媽的,倒黴了。”樓上少年被這喝聲嚇了一個哆嗦,低聲罵了一句,愣了片刻,卻朝前竄了兩步,狠狠的就用赤腳一個飛踢。
“哇!”剛頭露出梯子頭的一個打手頓時從梯子上滾了下去,和著被赤腳踢飛的兩顆牙齒。
“你這個混蛋!”怒喝聲中,一把鐵鐮刀帶著狂怒飛來,從眼尖手快猛地蹲下的齊猴子腦門上飛過,嵌進了薄如紙的牆板中,激起了裏麵一男一女的慘叫。
抬起頭,和又拔出一把鐵鐮的疤臉虎對視一眼,齊猴子臉如白紙,站起來就跑。
“小王八蛋!”但退路上剛剛被打倒的大漢爬了起來跪在門口,他被折斷著手耷拉著,但用另一隻手掏出了匕首使勁朝衝過來的齊猴子捅來。
齊猴子歎了一口氣,突然一躍而起,頭頂幾乎碰到了這矮矮走廊的頂棚,然後他落了下去,兩隻赤腳全踹在了門口大漢的肩膀上。
“哢嚓!”“媽呀!”兩聲同時響起。
劣質的樓板塌碎,大漢被齊猴子砸了下去,他卡在走廊上的,胸口之下全懸了空,靠著兩隻胳膊死命的撐著自己。
齊猴子就握著他的骨牌,踩著他的腦袋和肩膀疾走進了他的房間。
這個房間連個窗戶也沒有,劇烈的被褥臭味和酒味混在一起,連齊猴子這個主人都差點被熏倒。
衝進去,他手忙腳亂的一手要穿上袍子,另一手卻去撈散落在床上的碎銀和銅錢,但哪裏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