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疤虎鐵猴(3 / 3)

驚慌失措朝門外看了看,“寶貝,你不是我的幸運牌嗎?”反問一聲,他親了一口手裏緊攥的那骨牌,塞進了嘴裏,然後把外袍往床上衣袍,用盡全力的把床上的銀錢往上麵扔去。

沒扔幾個,喝罵聲、腳步聲已經到門外,門口嵌在地板裏的大漢正聲嘶力竭的喊:“快來宰了他!快把我拉出來!”

就在這時,齊猴子猛地轉身,朝門口急衝而去,直衝兩步,卻猛地一躍而起,雙腿朝門外踢去。

就在這雙臭腳伸到門檻的瞬間,那裏出現了一個麵目猙獰的大漢,分毫不差!

“啪!”“啊!”“咚!咚!”“我的媽呀!”“我的手!”“嘩啦!”“哎呀!媽呀!”一連串巨響和叫聲好像要把君悅酒樓拆了。

“啪!”是腳丫子踹在臉皮上的脆響;

“啊!”是臉皮被踹了一腳後朝後摔倒的慘叫;

“咚!咚!”第一聲“咚”踹人的人在空中刹住,然後屁股和脊梁摔在地板上的大響;第二聲“咚”則是這個摔得齜牙咧嘴的人強忍著痛,把門猛地關上並閂上的響;

“我的媽呀!”誰在地板上摔得七葷八素不叫呢?而且屁股頂著的門外麵正有七八個人要把自己廢了;

“我的手!”手被折斷而且看著自己腦袋要被同伴一屁股要坐上來,會怎麼叫?

“嘩啦!”破了一個洞的地板在屁股坐到腦袋上的力量下又繼續破碎了,好像浮冰一般;

“哎呀!媽呀!”然後卡在那裏的某個可憐人從洞裏被同伴“坐”到樓下去了。

“咄咄!”木門上被劈進一段刀刃,看著那刀刃就在兩腿之間,躺在那裏的齊猴子連滾帶爬的起來,發瘋般的衝到床邊,又扔了兩把銅錢,然後把袍子一兜,成了一個包裹,彎腰朝下一撈,手指剛捏著自己兩隻鞋。“咣!”整個木門被整個踹倒了,朝裏倒了下來,外麵是幾雙惱羞成怒到放光的紅色眼睛。

“幺…幺…”因為驚恐,差點把嘴裏塞著的骨牌吞下去,齊猴子眼淚差點出來,看著對方衝進來,他一扭頭,踏上了黑色的床,然後義無反顧的,整個人朝牆壁撞去。

要是在別的地方,在幾把刀麵前去撞牆壁,可以說這個人嚇瘋了;

但君悅不同,這是個肮髒到發臭的地方,這個地方發生什麼事都不稀奇,比如行人被打昏扒光扔在垃圾堆上;商人被妓女下藥迷倒,醒來後發現自己除了毛發外一絲不掛,而門口正站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催要房錢的店小二,手裏還操著棍子;所以有人去撞牆也一點不稀奇。

“哐啷!”一聲,薄薄的木壁被撞了個窟窿,這個衣衫不整的年輕人和著一團木板碎屑和一堆無辜的蟑螂,破空而出,滾在了君悅酒樓正麵的雨搭上。

然後在行人驚訝的注目中,這個年輕人一手拽著一個包裹,一手提著雙鞋,赤著腳在雨搭上飛奔,腮幫子裏還鼓鼓囊囊的,惶惶然好像在廚房來不及偷吃完的老鼠。

而他後麵是叫罵著也跟著從裏麵鑽出來的持刀大漢,下麵是手持棍棒板凳的店主和夥計,一樣的暴跳如雷和破口大罵。

幾步跑到雨搭盡頭,齊猴子回頭望了一眼,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朝下躍去。

摔在汙泥中,齊猴子跳起來,沒跑幾步,又單腳跳了幾步,然後惶恐的把鞋扔下去,試圖能把流血的雙腳穿上鞋子。

但後麵有追兵,旁邊疤臉虎也領著一個人大吼著持刀衝了過來,齊猴子隻能繼續潛逃,一隻穿鞋的腳大跨步,另一隻腳和手發瘋的碰撞著,希望能在急速飛跑中既不踢飛鞋也能把鞋後跟提上。

等他穿好鞋的時候,已經衝進了流民和窮人的窩棚,這裏雖然是露天,但誰知道都會有進入洞穴的錯覺,到處是肮髒破敗的木頭和草棚,滿是臭氣和比老鼠幹淨不了多少的人,人人臉上戴著一個死字,好像僵屍一般咳嗽、歎息著、他們用眼睛茫然看著你,滿是絕望到極點的漠然,突然間就有從陽光下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崩掉晾衣繩、撞斷柵欄、踢碎瓶瓶罐罐、推倒半死半活的窮人或者流民,齊猴子不停飛跑;但因為穿鞋,本來敏捷如老鼠般的齊猴子被疤臉虎追上了,齊猴子能感覺到那把鐵鐮幾次摸過自己的汗衫,因為嘴裏含著骨牌,連氣也喘不通順,否則齊猴子肯定不知驚叫過多少次了。

“你媽的!”隨著背後那聲怒罵,正跳過一個破缸的齊猴子感覺到那把鐮刀從自己左上砍入右下。

立刻齊猴子腳下發出噝噝的尖嘯,那是鞋底摩擦泥地的劇烈,隨著好像鞋底發燙的感覺,齊猴子陡然間左轉半圈,唰的一下竄入了左邊的一間挺大的窩棚。

急速變向本是逃命的好招,齊猴子也看準自己要竄入的那個窩棚前後敞開,裏麵還有些小矮桌子,一個老頭站在裏麵,隻要進去,把小桌什麼的一拉,肯定可以延緩後麵疤臉虎的速度。

但想得好,沒想到老天爺進來插了一腳。

齊猴子看裏麵看的清楚,但惟獨沒注意這家居然門口還擺著一個木板當門檻!

這個窩棚區裏誰家要門檻?有門檻至於住窩棚嗎?純屬豬鼻子裏插蔥裝象!

然而他就是有一個,一下子就把這小子絆倒從門裏摔了進去。

滿地亂滾,脖子磕在桌子上,嘴裏的骨牌唰一下飛了出去,落在了屋中間。

“你幹什…..”屋裏僅有的一個老頭拄著拐杖看著這個年輕人摔趴了進來,嚇得目瞪口呆。

“老人家!看誰來了!”急得火燒眉毛的齊猴子一下躍起抱住了老人,擋在了飛追進來的疤臉虎之間。

“低頭!”疤臉虎氣得刀疤都歪了,他的大手猛地摁住老人肩膀,把老人摁低了,右手高高豎起,準備看到那個混蛋就一鐮刀過去。

但沒想到,老頭的身子一低,他身後卻空空如也。

“在哪裏?”疤臉虎舉著鐮刀一愣,但就在刹那間的一停滯中,老人身下好像一抖。

疤臉虎朝下一看,隻覺一物帶著風聲朝自己麵門飛來。

倉皇之間,他立刻抬臉,但他和老人幾乎挨在一起,誰能避開這從兩者之間突來的襲擊?

“哇!”那物正正砸在疤臉虎下巴上,把他打了個踉蹌,身子後歪中,疤臉虎斜臉一看,卻是老人手裏握著的拐杖猛地上擊打了自己一下。

但不待他想明白這怎麼回事,那拐杖頭倏忽一下消失了。

頭側風聲大起。

原來齊猴子剛剛幾乎是坐在地上蹲在老人膝蓋彎後麵,看疤臉虎一接近,就握住老人手裏的拐杖末端猛地朝上一捅。

等得手之後,這家夥順勢一橫手,老人怎有他力量驚人,拐杖頓時被奪走,接著齊猴子揮起拐杖“咚”的一下橫掃,把疤臉虎抽了個滿頭血,立刻被砸倒在地。

“老人家,拿好。”齊猴子站起來抱著老人把拐杖塞回他手裏,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捂著頭爬起來的疤臉虎,他叫道:“虎爺,真對不住了!我欠銀鉤賭坊的三百兩本息我會還的!”

“什麼?”疤臉虎半跪在地上,血正從指縫裏冒出來,他傻了一瞬間,問道:“你還欠賭坊錢?”

“啊?您不是來催債的?”齊猴子也傻了片刻,這時幾個打手已經飛奔了過來,齊猴子彎腰撿起骨牌,吼道:“虎爺,那是我誤會您了!咱對不起您咯!後會無期!”說罷扭頭狂奔而出。

後麵的喊殺聲遙遙傳來,但卻越來越遠。

日近中午,高郵破敗的城牆上正躺著一個年輕人,他背後是宋朝修建的城樓,因為近百年沒有修葺過,已經殘破如山神廟,他麵朝著城牆下麵的虛空,好像一個翻身就會掉下這還算高的城牆,頭前麵擺著一個油紙包,裏麵剩下的雞骨頭吸引了幾隻出來早的蒼蠅,他一會百無聊賴的揪著城牆上長出的狗尾草,一會又把一張骨牌對著太陽把玩。

“小齊,你知道我在找你嗎?我就知道你喜歡來這個地方。嗬嗬。”背後響起一聲低沉的男聲。

那個年輕人正是齊猴子,但是他聽到後麵那個聲音,既不驚恐,也不喜悅,他動也不動,狠狠說道:“你找我能有什麼好事?老子不認識你!”

“哈哈,這樣和師叔說話嗎?”那人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