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到底是誰(2 / 3)

貞說。

“什麼他媽的狗屁社會調查,我懷疑你在幹見不得人的勾當!拿介紹信來,有介紹信嗎?”侯永文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地罵起來。

“我說你一個堂堂的共產黨的鎮黨委書記,說話能不能文明一點,是不是該注意打掃衛生啊?”賈士貞調侃道。

“我這農村官,就這個水平,怎麼說也是群居一方,大權在握,我手裏至少也有六萬多人口,你說我的官有多大?難道不比你這個盲流強嗎?你倒教訓起我來了,我不衛生,恐怕你這輩子也當不上我這麼大的官!”

“當然,”賈士貞冷笑起來了,“我知道,你還要升官呢!你真是官運亨通呀!我哪裏能和你相比,看,你現在多威風呀!”

侯永文招招手,瘦高個子遞給他一個筆記本子,賈士貞一看,那是他此行帶出來的一個軟麵抄,當然他知道那上麵有他幾天來記下的所見所聞。這幫家夥居然擅自拿了他的東西,他們把他從旅社抓到這裏不算,還抄走他的私人物品。賈士貞的怒火一下子衝上頭頂,但他立即又忍住了。他覺得這是一場多麼難得的好戲!看看他們怎麼演下去。

“這是什麼?”侯永文把筆記本狠狠地扔在桌子上,“你居然跑到我的眼皮底下,搜集縣委領導,還有不少局長、書記的黑材料,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說過了,社會學,搞社會調查!”賈士貞心裏窩著一肚子的氣,於是想到市委組織部的那些考察材料都是怎麼來的,現在組織部考察幹部的那幾頁考察材料都胡說八道些什麼?現行的幹部管理製度再不改革已經實在不行了。這樣的人居然當上六萬多人口的鎮黨委書記,還要提拔當副縣長,如果不是他親眼所睹,不是他親身經曆,也許他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樣的鎮黨委書記即將成為一百三十多萬人口的大縣的副縣長。提拔一個幹部,憑那幾頁考察材料,組織部,市委常委怎麼了解一個幹部呢!又有多少組織部門一年又一年,就是按照傳統的由領導提名,組織部門考察,寫成考察材料,經過組織部的討論,提交市委常委研究,提名為副縣長,縣長,還要經過人代會的代表選舉,而產生的副縣長,縣長呢!這些人大代表們哪裏知道這樣的人心裏在想些什麼,這樣的人又在幹些什麼?而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的部長們又哪裏知道那幾頁考察材料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賈士貞心裏暗暗覺得好笑,他不知道,麵前這個侯書記一旦知道他是市委組織部長,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真想亮出自己的身份,可是他還是沉住氣,看看這個土皇帝到底要幹什麼。

侯永文反複打量了賈士貞,說:“我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你是幹什麼的,天天不幹正經事,像個特務,能是什麼好人?”

賈士貞大笑起來,笑過之後,說:“恰恰相反,我幹的對下臾人民來說是件好事,你不信,等著瞧!”

“把他帶走,明天再說。”侯永文說,“你們派人看好,千萬別讓他跑了。”

“哎,你們憑什麼抓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賈士貞大聲說。

“犯法?是你犯法,還是我們犯法?”黃所長跟在侯永文後麵大聲說。

不容分說,賈士貞被帶走了。他弄不清被帶到什麼地方,隻覺得這裏一片漆黑,沒有窗子,沒有床,他摸著黑,想找個地方坐下來,他覺得自己又累又困,於是幹脆躺到稻草上。強迫自己什麼也不去想,先睡一覺再說。

天已經大亮了,賈士貞睡著了,也許是昨天夜裏被侯永文折騰得太晚了,他居然在稻草上睡了一覺。幾乎連夢都沒做。

昨天夜裏,縣公安局長韓士銀接到侯永文的電話,說下臾突然間來了一個奇怪的人,憑韓士銀多年的辦案經驗,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東西讓他不能輕視這個不明來曆的人,決定親自到桃花鎮會會這個怪人。早飯後,剛準備驅車去桃花鎮,接到縣委書記喬柏明的電話,他在電話裏和喬書記不知為何居然說起了桃花鎮抓到一個十分奇怪的人。喬柏明說,怎麼會有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呢,讓他了解情況後有必要時告訴他一聲。

韓士銀趕到桃花鎮,先見了侯永文,然後一同來到賈士貞的那間旅社,翻遍了整個房間,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然後又讓女老板拿出登記簿,登記簿上寫著姓名:賈士貞。除此之外,什麼也沒寫。再一問,女老板說,她當時沒有看那個客人的身份證,侯永文把女老板狠狠地罵了一頓。兩人又來派出所見見這個怪人,這時韓士銀的電話又響了,他一接,是縣委喬書記,說完事情後,喬書記又問,那個怪人是誰,韓士銀說:“不知道,隻有登記住旅社時寫著賈士貞三個字。”

“什麼?”喬柏明突然失聲地驚叫起來,“什麼?你再說一遍,叫什麼名字?”

“賈士貞,賈寶玉的賈,士兵的士,貞……是……貞潔的貞。”韓士銀說。

“等一等,讓我想一想,”喬柏明停了一會又說,“身份證呢?問一問他從哪裏來的,不……不……”

“喬書記,你……你怎麼了?”韓士銀有些莫名其妙地大聲叫

起來。

“哎呀!我說老韓哪,你們……你們……這個人呢?”喬柏明驚恐萬狀地叫著。

“昨天夜裏被侯書記抓起來了,關在派出所。”韓士銀也慌了。

“快,你們千萬……不,我馬上就趕過來。”

掛了電話,可把韓士銀和侯永文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兩人哪裏也不能去,又不敢去派出所,他們似乎感覺到這個人不是一般人物,否則縣委書記喬柏明為何如此慌張、害怕呢?

侯永文突然間感到自己像是幹了一件不可饒恕的壞事。昨天夜裏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了,好像一場大禍即將臨頭。但是他轉念一想,也許這人是喬書記的親戚什麼的,要是那樣,大不了多賠點錢,道個歉,幸好,沒有對他動手,平時想找這個向喬書記討好的機會還找不到呢。

雖然這樣想,甚至在心裏竭力安慰自己,可是侯永文還是多少有點不踏實。他和韓士銀幹脆來到公路上,站在路邊任憑來往的汽車灰塵落到身上,心裏有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侯永文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草紙,撕一半給韓士銀,兩人用草紙捂著嘴,望眼欲穿地盯著前方,等縣委書記喬柏明的到來。

對於侯永文和韓士銀來說,早在一年之前就馬不停蹄地忙碌著,終於沒有枉費一番工夫,市委組織部例行公事的考察幹部工作令他們興奮不已,他們隻等市委任命文件的下達,這是他們倆最關鍵的時候。他們在等待那神聖的時刻,侯永文就要成為下臾縣的副縣長,而韓士銀也將登上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記得市委組織部的兩個年輕人來桃花鎮考察他的那天,侯永文做了精心安排。他知道雖然考察幹部的兩個年輕人對他的提拔並起不到決定性作用,可是他還是謹小慎微,萬萬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在市委組織考察幹部的年輕人麵前說半個不字。他在考察之前,費盡心機把對他意見極大的鎮黨委副書記和那個副鎮長弄到千裏之外的廣東去了,名義是讓他們去招商引資,實際上讓他們去公費旅遊。那天他一刻也沒離開鎮黨委辦公室門前那個外走廊,他親眼看著一個一個談話的人進了談話的屋子,又親眼看著他們從那間屋子裏出來,甚至每個人談了多少時間,他都暗地記了下來。

考察結束後,他親自把禮物提上車,又親自跟著車把市委組織部的兩位年輕人送到縣裏。

但是,不知為什麼,考察已經過去幾個月了,還是不見動靜。前幾天,突然聽說市委組織部的王部長調走了。當時他的心裏倒是一震,他不是怕誰來當部長,而是組織部長一換人,起碼要耽誤一段時間。其實,他已經充分做好當副縣長的一切準備,隻等領導找他談話。副縣長,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多麼重要的位置,他不再是桃花鎮這六萬多人口的農村的小吏了,下臾縣可是一百三十多萬人口的大縣,雖然還是一個副縣長,可是這是全縣那麼多幹部都向往、渴望,而又無法實現的願望。每每想到這裏,侯永文的心裏總是心花怒放。但是,不知為什麼,近來他對自己的職務總感到有些不踏實。就像此刻他的心情,站在馬路邊上盼望縣委書記喬柏明的到來,可是又不知道他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消息。

一個小時後,喬柏明終於來了,急速行駛的奧迪轎車在他倆麵前猛地停下來,駕駛員按下車門,大聲說:“上車吧!”

上車後,侯永文瞥一眼喬書記,隻覺得喬柏明臉色嚴峻,他覺得像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心裏怦怦直跳,韓士銀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轎車拐彎上了小路,卻沒有人告訴駕駛員往哪兒去。侯永文剛想說話。喬柏明才沒頭沒腦地拋出一句話:“到底怎麼回事?”

侯永文愣了一下,一時不知所措,不知為什麼,在他眼裏,縣委、縣政府的那些領導他都不怕,隻有在喬柏明麵前,侯永文就像耗子見了貓,他最怕的就是喬柏明那咄咄逼人的眼睛。現在喬柏明那雙劍一般的目光正在看著他。

侯永文一時慌了神,結結巴巴地說:“我看這個人不像是什麼好人……”

喬柏明問:“怎見得?”

侯永文說:“這個人在我們這裏一天了,盡是問一些有關縣和鄉鎮領導的事,我覺得奇怪,昨天夜裏讓人把他帶到派出所,問他情況,他什麼也不回答,更重要的是我們在他房間裏搜到一個筆記本,都記著些縣機關一些領導和鄉鎮領導的問題。”

“人關在哪兒?”喬柏明問。

“派出所。”

“我給你們說,但願世界上沒那麼巧的事!”喬柏明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話。

侯永文笑笑說:“喬書記,你別那麼嚇人,我錯了,我認罰,你說罰多少吧?”

“你?”喬柏明瞪了他一眼,“要真的是那樣,你賠得起嗎?”

侯永文莫名其妙地“嘿嘿”笑著。

“我前兩天在市委辦公室聽說,省委組織部才調來的組織部長就叫賈士貞。而且……”喬柏明突然停住了。看著回過頭的侯永文,隻見侯永文臉上早已嚇得沒有血色。

官場上也真怪,小官就怕大官。侯永文為什麼一聽說新來的市委組織部長叫賈士貞,就嚇成這樣?他是鎮黨委書記,他想當副縣長,可這副縣級幹部都歸市委組織部管,假如這個賈士貞真是市委組織部長,就憑他把他關起來,以及昨天夜裏的態度,他還想提拔當副縣長嗎?在這一刹那間,侯永文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了。天哪!世界上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要命的是這位賈部長上任的第三天就不見了,市委組織部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下落。”喬柏明說著嚇得渾身一陣不寒而栗,“連市委常書記都在到處找他,你們說不是他,哪來了第二個賈士貞呢?”

“我的天哪……”侯永文嚇得一下子倒在座位上。全身直哆嗦,過了一會兒,稍稍清醒了點,嘴裏含糊地叫著:“完了,完了……”

說話間,轎車已經來到派出所的門口,車一停穩,喬柏明先下了車,把侯永文和韓士銀拉到一邊,咬著耳朵交代了一番,然後又回到車上,對駕駛員說:“我們走!”

侯永文和韓士銀來到關賈士貞的那間房門口,門一開,侯永文雙手作揖,頭點得如雞啄米:“哎呀!賈部長啊,讓您受委屈了,我這個人有眼無珠,瞎了狗眼的東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嗬……”說著,拉住賈士貞,差點要跪在地上求饒。

賈士貞一時間被弄得糊塗了,他們怎麼會知道他是市委組織部長呢?他突然間又懷疑起這個侯永文來,難道他真的有孫悟空的本領,難道他真的有什麼魔法妖術?否則,昨天夜裏的那個山寨大王怎麼一夜間突然就變成孫子了呢?賈士貞慢慢從稻草上爬起來,輕輕地抖著身上的稻草,不慍不怒地說:“侯書記,你認錯人了,我連你這樣的鎮黨委書記都當不上,豈能高攀市委組織部長那樣的位置,我隻不過是個盲流而已。”

“賈……賈部長,”侯永文含著淚,緊緊抓住賈士貞的手說,“賈部長,您就原諒我這一回吧,我該死,該千刀萬剮呀!”

韓士銀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覺得心髒一直在狂跳,看著麵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他還是很難判斷出他到底是不是市委組織部剛上任、又失蹤了的組織部長。在這一刹那間,他想,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市委組織部長,那他絕不是一個平常的人,他的這一舉動也絕不是為了好玩,必定有他重要的目的。這樣一想,他頓時做出否定的結論,這人不可能是新上任的市委組織部長賈士貞。天下之大,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有。若真的把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當成市委組織部長,傳出後,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呢?中國人重名的也太多了,公安部門太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這實在太普遍了,這麼普通的三個字,難道隻允許你組織部長使用嗎,何況誰生下來時就是什麼市委組織部長?想到這裏,於是他振作精神,卻又竭力和藹地說:“能不能請你出示一下身份證?”

賈士貞看看他說:“有這個必要嗎?你是下臾縣公安局長,但是我沒有違反國家法律,我可以拒絕出示。”

“我們主要想證實一下你是不是市委新來的組織部長,完全是好意。”侯永文說。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沒有必要了。”賈士貞冷笑了一聲說,“如果是市委組織部長,你們就把他當做神一樣供起來,把自己偽裝起來,戴上一副虛假的麵具,如果不是市委組織部長,你們就把他當做壞人抓起來,打入地獄,真實麵目暴露出來。怎麼樣?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你們說該怎麼辦吧?”賈士貞停了停又說,“我看還是還一個人的本來麵目好,把偽裝撕去。我猜想,你們也不一定希望被你們關了一夜的這個人真的是市委組織部長吧!”